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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桥洇着春雨的水光,姜舒踮起的脚尖在湿润的桥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她伸手去够那支低垂的柳条,指尖将将触到叶梢将坠未坠的水珠时,忽然,听得桥下水声轻响。
姜舒"云哥!"
她蓦然回首,发梢甩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晶亮的弧线。
春衫单薄的袖口因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般的腕子,腕间系着的红绳在雨雾中艳得惊心。如果仔细一看,还能看得出这绳子虽然不是特别精致,却也是用了心的。
姜舒"这船家说酉时就不渡客了——"
话音未落,探出桥栏的身子带得油纸伞倾斜。姜舒一惊,她真的只是一时手滑。
叶鼎之的白衣在桥下一闪,又是一个抬手,便将倾的竹伞扶正。姜舒眯了眯眼,就在晃动的阴影里,看见他踏着湿润的桥阶拾级而上,靴底碾碎几朵零落的野棠。
这一副画面,很美。姜舒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幕在她心里记了一辈子。
叶鼎之"当心。"
他接过她臂弯里摇摇欲坠的包裹时,袖间清冽的松针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
姜舒轻轻一抬眸,就瞧见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随着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她突发奇想的抬起手,就想戳一戳叶鼎之的眼睫毛。
可是就在快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要是因为离的太近,戳到了叶鼎之怎么办?她可是只有这么一个云哥。
叶鼎之“你……”
姜舒“我没事,我刚刚什么都没做。”
姜舒突然觉得自己好丢脸,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叶鼎之"我雇了船。"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发间将坠的水滴上。不止姜舒有想法,就连叶鼎之都有想戳戳她眼睫毛上水滴的想法,不过还好他克制住了。
那滴水顺着她鬓角滑落,流过微微上扬的唇角,最后悬在下颌将落未落。
不知道姜舒看到了什么,她突然就变得很高兴,抓着叶鼎之的衣袖,轻轻摇晃。
姜舒"能看见江心月吗?"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江心月,只是姜舒看着那片江海,她总觉得,这里应该存在着它。
顺着姜舒的目光,叶鼎之看去,可惜现在是的天气比较阴,他并没有看见。
叶鼎之"若天晴。"
叶鼎之"自然可以看见。"
她忽然揪住他滑落的袖角,素白的衣料在指尖揉出细褶:
姜舒"那若是阴天——"
姜舒踮起她的脚尖,仰起的脸带着狡黠的笑:
姜舒"云哥给我摘个月亮赔罪?"
船头的老汉突然笑咳,烟斗在船帮磕出闷响:"小娘子,你夫君耳朵尖都红透喽!"
如果是之前的姜舒,她肯定会反驳回去的。但是现在,她突然就起了顺下去的心思。
叶鼎之握剑的手骤然收紧。他看着姜舒,对方脸上还有笑意,现在已经轻巧地跃上船板。
江风忽起,吹得她杏色裙裾如绽开的花盏,姜舒回眸,眼里只有叶鼎之一人。
姜舒"夫君——"
姜舒"快来呀。"
叶鼎之呼吸一滞。他看见她故意咬着下唇,贝齿在嫣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叶鼎之一时有些无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再一看,她背在身后的手拿着的,正是方才从他袖口顺走的穗子。
叶鼎之无奈笑了笑,姜舒于他而言,就是他的小公主。自己的小公主,当然要自己宠着。
叶鼎之刚一上去,站到她的身边,姜舒便又凑近了几分。
船橹摇碎一江春水,姜舒歪头靠在他肩上。
叶鼎之垂眸看去,她正把玩着那枚顺来的玉佩,指尖抚过上面"鼎之"二字的刻痕。
叶鼎之"还我。"
他伸手。姜舒却又凑近了几分,呼吸拂过他喉结:
姜舒"云哥自己来拿呀。"
叶鼎之呼吸一颤,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叶鼎之耳后的几抹红晕。
船身恰在此时轻晃。叶鼎之扶在她腰后的手一紧,玉佩"叮当"落回她衣襟里。
好巧不巧,叶鼎之顺着玉佩的踪迹望去,便见到隔着春衫单薄的布料,还有玉珮清溪的轮廓。
他还听到了姜舒骤然加快的心跳。
姜舒承认,自己好像玩过了。她悄悄后退一步。
船尾的老汉突然高声唱起渔歌,惊起岸边白鹭。
叶鼎之收回手,却摸到袖袋里多出的物件——一枚带着体温的梨花银簪,正是今晨她戴的那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