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荒野,保护着为数不多新生嫩草的枯草被轻易拂断,散入黄沙。
断崖上,破旧的黑色斗篷随风飘动,隐藏在斗篷中的人如石像般一动不动,空洞昏暗的眼睛里只有那块小小的石碑。
站在他身后的萨卡斯少女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任由模糊不清的声音消散在在风中。
乌萨斯,废弃矿场,-10°
漫天飞雪掩盖了漆黑的矿坑,压垮了规整的木屋,涂白了地面长长的血痕,埋没了无数颗曾跳动的心脏。
冰结碎裂的尸体与废置的机器混在一起,有几只手不甘死亡般指向天空,凝结的源石扎根在皮肤上,没来得及风干的血冻成了血块,与风雪混在一起,终逃不出死亡的命运。
雪坑中,几只鬣狗嗅着雪地,几个月以来它们没有缺过食物,倒不如说过于丰沛的“食物”让它们变得嘴刁了。
它们无视深埋在雪下的冰冷尸体,寻找着尚存余温的新鲜“食物”——那些人每天都会运来许多然后抛进矿坑,于是纯白的雪原变成了鬣狗与腐食生物的天国。
它们甚至相信是神明的眷顾,为它们在难以生存的冬季带来了充沛的能量来源,它们也从未觉得双足行走的人如此可爱——包括运来食物和填入肚子的。
一只鬣狗闻到了一丝新鲜温暖的气息,它小心地离开狗群,想独享这落单的美味。
跟随着血腥味来到一片垃圾堆间,混杂的味道让微弱的味道变得更为缥缈,它只能小心地搜索。
“呼……”
小小的呼吸声吸引了鬣狗,活着的食物并不常见,像人一样,他们也想吃到新鲜的食物,哪怕本只是为了活下去。
漆黑的斗篷被半埋在雪地中,鬣狗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人影,准备享用难得的晚餐。
它已经在考虑鲜脆的心与油嫩的肝先从哪边下口了。
但它忘了。
享用鲜血从不是野兽的特权。
他的手伸出雪下,死死地钳住了鬣狗的爪子,鬣狗还没反应过来,漆黑的斗篷就如同恶魔一样扑了上来,另一只手锁住了它的嘴,将它按在地上,任它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难以想象这个枯瘦的人能释放出这种力量。
尖利牙齿抵住了布满硬毛的兽皮,不留余力的咬合撕裂了鬣狗的喉管。
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了他的喉咙,鬣狗逐渐衰弱的心跳将血与生机送入猎物的喉咙,直至尸体冰冷。
寒风呼啸,喷涌的血液没能全部接下,溅入雪地,将纯白的地毯染作一片血红。
鬣狗的尸体逐渐冰冷,他意犹未尽地抬起头,舔舐着脸上与手上的血液。血在空荡荡的胃袋里摇晃,多少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是饥饿感让他恨不得把狗毛也一同吃完。
但不知何时,另一只鬣狗发现了他,猛扑了过来。
腿部的刺痛感让他歪倒在雪地中,但鬣狗的獠牙近在咫尺。
还不能死在这里——
银黑色的法术在手上浮现,如同野熊般的利爪刺穿了鬣狗的胸膛,血液如瀑布般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温度,又立刻被寒冷取代。
鬣狗无力地倒在一旁,他喘息着,还没从惊恐中醒来。
真是讽刺,因为矿石病,他被抛弃在这里,被打断了腿。
但现在又因为矿石病增强了法术适应力。能在袭击中活下来……
不对,不是矿石病的错。
错的是……
踩雪地特有的簌簌声传来,刚才的骚动让鬣狗们全都围了过来,他挪动着冻僵的双手靠在废车堆上,将断掉的腿压在身下,确保了背后的安全以及不会被鬣狗咬住腿拖走。
他恨透了被拖走的感觉,在雪地里留下的血痕,已然烙印脑中。
手上的法术无法维持,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学习过法术,饥饿也让他拿不出力气。鬣狗等的就是这一刻,张开唾液飞扬的嘴,三条鬣狗纵身一跃,惨白恶臭的牙齿咬向他。
“来吧,畜生。我和那些披着人皮的胆小鬼不一样。”
他想起爷爷在世时交给他的话:“乌萨斯人绝不抱头鼠窜!”
他抓起雪中的玻璃片,另一只手塞到了鬣狗的嘴里,被咬住时尖牙的触感让人心寒,但是,多亏了寒冷的天气,迟钝的神经并没有过度影响他的大脑。他抓着玻璃片疯狂地刺着鬣狗的眼睛,鬣狗呜呜地嚎叫,他毫无停手之意,顺着玻璃滴入雪中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鬣狗的。
另外两只鬣狗紧接着袭来,他不是三头六臂,没有抵抗它们的手段了……
漆黑的斗篷掠过垃圾堆,漆黑的影子与恶魔的爪牙般在空中舞动,无声地降临,无声地刺穿,无声地将鲜血挥洒,无声地收割生命。
一瞬之间,所有的鬣狗变成了尸体。
枯枝般的影子收回斗篷时,鬣狗抽搐着倒在雪地中,一把利刃刺穿了与他搏斗的鬣狗,鬣狗无力地倒下,雪原再度恢复了寂静。
他警惕地看着黑衣人,却听到了更多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矿场的高地上,似乎出现了一支军队,他们穿着或黑或白的长炮,脸上带着相同的面具。
为首的是一个长着尖角的白发女性,冰冷的双眼仿佛要冻结灵魂,但在冰冷中,却有着恐怖的烈焰。
谁……
与鬣狗搏斗时,他的头撞到了身后的车门上,高度紧张的精神放松让他陷入了昏迷。
……
“只有这一个了吗。”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
“走吧,看也无济于事,为了感染者不再受到这种待遇,不是悲伤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他的耳朵,抱着他的人似乎点了点头,在杂乱的脚步声和嘈乱的吵闹声中,他昏昏睡去,只记住了一个在人们口中不断说出的名字。
塔露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