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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

终身误(短篇合集)

沪上九月份,黄昏流霞万丈,似泼出的锦,港外红枫遍人家。已是秋霜时节。陈豫霆从海上的渡轮下来前,先悄悄易了装,因此很快绕开了重重埋伏。不知谁嘴不严走漏了消息,六米外的街巷两侧皆是寂静无声。几辆换了壳的军车从街头开至街尾,平日巡逻的地痞无赖也不见了。眼看着有些面熟的士官慢吞吞地渡步过来,陈豫霆连忙转身,险险避过。"叮铃叮铃"车铃声急刹而来,你来不及发出“哎呀”的叫声,那本因陡然转身而撞上车的青年已搂住你的腰,坦然跳坐到了车后座。

陈豫霆“嘘,有人在追我。”

他凑近了些,气息佛到耳边。你有些恼羞成怒,狠咧咧地甩去一记眼刀,一只脚踩着脚踏板不动,不想对方大为受用,反而懒懒挑起眼,笑晲着你

陈豫霆“我是游行被抓的上大学生,昨天才逃出”

咦,原来是和他们一起反抗陈氏军阀暴政的进步青年?

陈氏当权,征兵禁报,滥发纸币,天下人共愤。半月前学工游行,闹得整个沪上几近瘫痪。抓走了不少激进青年,谁也不敢吭声。

你挑起的眉毛又一点点耷回。

秋霜卖力将自行车骑起,扭头问他“呀,你可真厉害,怎么逃脱了?”

陈豫霆“陈氏一连抓了几百号学生,都关在一处,怎么没得机会逃?”

秋霜“这倒也是。我那蠢表哥要是有你这般聪明就好了,他也是游行时被抓的。”

陈豫霆他听得漫不经心,反而笑着看你“那你呢?”

秋霜“我?”你叹了口气“我原是和表哥一起去的,可惜半途被人群冲散,只见到军督到处抓人。”

陈豫霆“急什么,他们一定会放人”

秋霜“可大家都说,这次陈氏是真生了气

陈豫霆生了气怕什么,他们就会唬人…”

秋霜你这人…”你听得眼睛笑眯了起来,“倒有些胆气”,突然你话锋一转,气哼哼地说“这陈氏真不是东西!”

陈豫霆他笑起来,陪着你一起骂:“对,真不是东西!”

你念的是女校,头一次见到除表哥外的进步青年,却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对方那懒洋洋的祥子,笑骂口气,微阖的眼睛,都像极了在逗弄自己,心下只余失望“这群人为何与我想的不同”

天色渐沉,暮霭四合。你载他骑过港口、府街、英国租界和开满大大小小娼人馆的日本租界,在不过一街之隔的港口,你忽悠刹车。

一个推着吹糖人的老头儿慢慢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摸了摸口袋,扭头问他:“哎,你带了钱吗?”

他的手还握在你腰上,你一扭身,便撞上了他的唇,脸顿时红透了,他却笑吟吟地将钱放进你的掌心。那吹糖人的老头儿停了下来。

秋霜你下车,在糖人车前呆看了半响:“劳烦爷爷你,给我吹一小人。”

陈豫霆仍坐在车上,单脚撑地。背后是梨华戏院所挂的彩灯,将整个巷口照得璀璨分明。

吹糖人的小车绞着风声,呼呼直响。那老头儿驼了的腰背恰好挡住了秋霜的侧脸,只露出尚有几分稚气未脱的轮廓。她接过刚吹好的糖人,她一定是笑了,笑得两眼弯弯就像横放的半月牙。明明看不见,陈豫霆却也察觉到她眸中掩盖不住的光亮

秋霜舔了一口糖人,舍不得吃完,随手插在了车前。

你慢吞吞地骑过老街。日落余辉将翠蓝竹布衬衫晒得发红,陈豫霆忽然想起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秋霜“秋霜”。秋霜苦笑着,“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

他不禁感慨,所抒情感,一曰相思无眠,一曰世道炎凉。“秋阴不散霜飞晚”,所得者何?荷枯也。“留得枯荷听雨声”,所留者何?枯荷也。荷之何用?听雨也。

秋霜“喏,前面的秋家药馆,便是我舅父的营生。”

陈豫霆随你所指地方望去,一妇人正在青阶前收拾着晒干的菊花。你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拐进一条窄巷。

秋霜“呼~,我舅妈是个唱三纲的妇道人家,还好没叫她瞧见我们。”

秋霜你晲着他:“我瞧你这穷学生,也是被陈氏追得没了路子,诺,我这车便先借给你。你快些赶回家,别再叫那些军督逮着了。”

陈豫霆垂着头,肩膀抖动着。

你以为他在低泣,略一犹豫,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秋霜“同学,王侯将相宁有种,只要我们行端坐正,何必怕那草寇起家的陈匪?”

秋霜“我就住在药馆后,你若有什么难事,尽管找我便是”

你那率真的神气,有点似旧时武侠小说里的女侠,陈豫霆好不容易忍住的笑意,不禁一点点溢出唇角,他竭为装作恭肃的样子

陈豫霆“那便有劳秋小姐了”

普陀山府邸并不是官府,却因陈老爷子常居此,而声名更胜沪上陈公馆。

九月未的天气,山中已稀稀疏疏地开着夏蜡梅。

副官陈磊见自家少爷慢悠悠踩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忍不住摘下军帽冲他行了个立正礼。

陈磊“少爷,自行车不能入内邸

陈豫霆听得笑了一声,从自行车上下来,走了几步却又回身,站在那自行车前怔怔看了半晌,忍不住将那只插在车前,被人忘记拿走的糖人抓到手上。

陈豫霆是家中幼子,上头四个姐姐,一个比一个飒爽英姿,姐夫们把持着沪上财政要位,可偏偏这陈家握着权的陈老帅,膝下只有陈豫霆这么一个独子,最是宠爱,可因是老来得子的缘故?,连寻常打骂教训都不曾。别人见了倒还出奇,这陈老帅,兵匪出身,当年劝小皇帝退位时,也不曾柔声和气,偏把这小儿子当祖宗供着。只有陈府的下人见怪不怪:“别怨陈老帅,老来儿子半个孙。”,更有甚者,不免唉叹一声:“你们是没瞧见这爷俩,真不知哪个是儿,哪个是爹了”

陈豫霆从后堂往前绕去,廊下清霜盈阶,正是清秋肃和的季节,可两旁的花房中从南平运来的花卉却开得正好,远远望去,花蕊吐芳,艳瓣含情,似春云重叠,正是姹紫嫣红一片。

陈豫霆停住步,眼睛微挑,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陈磊,明知故问着:

#陈豫霆“这时节,哪来的牡丹?”

陈磊陈磊低着头,不敢看他:“是大帅命人从南平运来的”

#陈豫霆扯淡”,陈豫霆轻描淡写地打断,“老爷子打了半辈子土仗,哪儿晓得南平的沐府牡丹最金贵。”顿了顿,“是谁的花花肠子?”

陈磊知再也瞒不下去,正要说那名字,长廊后的烟榻铺却隐约传来一阵袅娜柔媚的昆仑腔,吐字如珠,细听之如摄人心魄,唱的正是《牡丹亭》中游园一折。那昆山腔原本是水磨的调子,柔肠百转,才就着“姹紫嫣红”四字,便又唱了下去:“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陈豫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陈豫霆冷笑着喃喃着这人唱着词,脸色愀然“我说是谁起的主意,原来是那戏子不成?”

半掩着门被人一腻踹开时,张慕亭一身戏服,正就着烟榻,一边半曲下身给仰躺着的陈老帅点烟,一边低低地吟着那后半句,不时被一声咳嗽打断。

陈老帅,正听着那“朝飞暮卷,云霞翠轩”一句,觉声如檐上滴珠,闭着眼,手在腿上打着拍,被人一声猛踹惊醒,怒睁开眼望去,看见踹门者何谁时,霎时气焰矮了半丈。

陈建峰“豫霆?"陈老帅心虚着瞧了一眼自家幼子,又瞧了一眼张慕亭,“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陈豫霆“陈磊一早没跟你说过?”

陈豫霆说着走到那烟榻旁,没看那一旁的张慕亭一眼,随手接过陈老帅手中的烟斗,捻了一把烟丝,似乎辨认了片刻,才开口,“谁弄来的烟膏?”

陈老帅坐起身,想去夺。陈豫霆也没客气,“啪”一声,连着那宫中倒出的嵌珐琅白铜烟斗,摔得一干二净

#陈豫霆“岀去!”转过身,对张慕亭干净利落地撂下两字。

张慕亭不卑不亢地望了一眼烟榻上的陈老帅

陈建峰外人在场,陈老帅不愿失掉老子的颜面满脸怒色瞪了一眼幼子:豫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陈豫霆“留着个不成体统的戏子,给自己点烟唱小曲”陈伟霆冷笑一声,“这就是做老子的规矩?”

陈建峰“豫霆!”这次陈老帅是真发了父亲的威严了。

陈豫霆站在原地,与父亲对视片刻,才挪开视线,冷冷掉头而走。

陈磊站在门外头听见了爷俩的呛白,一颗心不由吊到了嗓子眼。等陈豫霆从屋内出来,却没敢吱声,只一路跟着他身后,慢慢跟着。

#陈豫霆走了好一阵,忽然停下,望着那红枫出了一阵神,才开口:“这戏子什么来头?

陈磊这人叫张慕亭,戏名二月红,是长沙人。少时死了父亲,被叔父抚养,他叔父是梨华戏园戏班主,便跟着戏班到如今”

陈磊“此人脾气甚好,唱功了得,十分得沪上戏众喜爱。老帅每回到了梨华园,必点他的戏”

#陈豫霆“脾气甚好?”陈豫霆喃喃念了一声,冷笑,“煽风点火的功夫倒是不错。"

十月初的沪上,天气清冷。这天秋霜未等女校督监点完名,便一路飞快地摇着自行车铃,从重云般的枫树下骑过,生怕赶迟了片刻就错过。很快就到了梨华园,新近换上的海报中,淡粉长衫的小生张慕亭,一手持扇,眉目流光,仿佛朝着底下芸芸众生翩然微笑,秋霜借闺友姜棠的自行车,踩在高高的车座上,冲着那海报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戏早己开场。

急急忙忙赶进去,却发觉售票处无一人。秋霜疑惑着往里走了几步,里头静悄悄的,连那拉琴锣鼓的人,也不知哪里去了。

掀开半掩的帘子,天窗忽涌进光线,令秋霜下意识抬起手遮阳,过了一会儿,放下手背,秋霜险些惊呼。平日里最体面的梨华园,今竟成了废墟场。满眼望去都是被踢翻的连座儿,茶桌砸得七零八落,长灯扯破了灯纸,空旷的戏台上,帷幕半开,拉的琴敲的鼓落了一地。只有一人,半俯着下身,在黄昏一片幽深光线中,在浮满细小尘埃中,慢慢拾掇着一地残具那人拾起一只破了的锣鼓,似乎怔了会儿,伸出手指,在鼓面上“咚咚”地敲了两声。

秋霜这空当,你已忍不住轻轻出声:“慕亭哥。”

张慕亭张慕亭回过头,见了来人是你,眉角不觉已一柔:“霜丫头?”

秋霜“慕亭哥,这是怎么了?"你跨过一地的残桌断椅走到张慕亭跟前“今不是梨华园上新戏的日子么?”

张慕亭“督查厅刚刚来了人"张慕亭微微叹气,“闹了一阵,刚走。"

秋霜“这世道,姓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听得义愤填膺,脸也气红了,慕亭哥你好好儿唱戏的,还碍着他们的道了?”

张慕亭“傻丫头”,张慕亭瞧着你气得两腮微鼓的祥子,不觉微笑,“你怎么还是这脾气呐”

秋霜你原本一腔愤义,却张慕亭瞧着自己的目光中,渐渐没了脾气,小声嘟哝着:"我这不就是瞧不惯他们这土匪般的做派!"

张慕亭似乎还要说你些什么,却忽悠弓起身,忍不住一阵咳嗽起来。

你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连忙拿出清早偷抓的药,五个药包,都用红线扎得很牢实:“慕亭哥,你还好嘛?"

张慕亭“没事,老毛病了,那年刚来沪上染的伤寒,留下病根了哟”

秋霜你听他轻笑中一言带过,不由低头,好半响,才叹了口气,"当初若不是我舅父一家太势利,为了两铜子儿,竞见死不救,慕亭哥你也不止…”

那年张慕亭初来沪上,梨华戏班才从长沙迁沪上,十里洋场中谁也不曾将这草台班子放在眼底,最窘迫的日子里全戏班子的人共吃一锅野草稀粥。唯一有指望的张慕亭,因不慎染了伤寒,成日咳嗽得嗓子都快破了,卧在床上只剩半条命。

班主张红笙为救这唯一的侄儿,让人抬着竹板跪在秋家药馆前,却被秋老板一碗残汤泼得满脸药渣子。那年你十四岁,一身淡秋菊布衫裙,长发初挽,一声不吭地偷偷站在药馆后的侧门瞧着那竹板上脸色苍白却好看的青年出神。

当天傍晚你悄悄地跟着他们跑到了梨华园,二话不说,往张红笙怀里塞了一大摞的药包。

后来他的伤寒渐渐好了,嗓子却毁得厉害。

你在院中摘下新熟的枇杷,背了一箩筐放在戏班石阶上。压在新鲜枇杷底下的是一包晒干的枇杷叶,仔细地择净,用药磨子碾碎拌进了雪梨片和冰糖。布包中还有塞着一张纸条,是你绢秀的字,殷殷叮嘱着吃药的忌讳。

再后来,张慕亭的声音变得和从前一样好听了,些许低哑,压在嗓子底,咬起字来竟是余音袅袅。他人都说因祸得福,梨华园“二月红”从此便红遍沪上。

张慕亭大红后也并没有架子,总是很和气,尤其对你

你几乎每场新戏都到场,坐在底下第一排,捧着脸痴痴看着他。(戏班第一排最左的角落里,是张慕亭吩咐人专给你留的座儿。)

有次,你缠着他撒娇,“慕亭哥,你教我唱戏吧~?

张慕亭正在后台卸着妆,试了一半的唇,还留着半边的凄艳。

张慕亭从镜中望着你:“你一女学生,别跟着我学坏了”

秋霜唱戏怎么就是学坏了?"你怏怏不服.“慕亭哥排的新戏,可比那些你侬我侬的风月段子有趣多了"

张慕亭从不演艳情,不唱伤春悲秋,你喜欢看他唱戏的样子,那悲喜全流露在眼底。

张慕亭到底没教你唱戏,不过闲来时你哼上两段,他却不厌其烦地指点。

新戏被人砸了场,他面色若水,你只好压下气恼不平,和他收拾着满地狼藉,试着宽他的心

秋霜“慕亭哥,你戏唱得好,他们也只不过想立下马威,风波总会过去的。”

第三视角

士兵“朝下看”

士兵“喊报告”

#张慕亭“报告…”

士兵“大声点…!”

#张慕亭“报告!”

审讯员“进来”

审讯员“把门,关上!”

审讯员“姓名”

#张慕亭“张慕亭。”

审讯员“听着,有两种坦白方式,我们这称为“挤牙膏”和“开水笼头”。选择“挤牙膏”的犯人需要我们常常帮着去挤,否则,不会主动继续挤,而“水笼头”犯人只需在他开始之前好好拧一次,水就会统统流出来”

审讯员“张老板,你是聪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审讯员“你知道,来这里的原因吗?"

#张慕亭“我被诬陷,指控是代号“枇杷"的地下产”

审讯员“闭嘴!这不诬陷!证据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审讯员“这是你的交待?这也叫坦白?这就是个流水帐哄弄黄毛小孩的!”

你以为风波终会平息,哪料几天后你再去,梨华园竟已被贴了封条,你怔怔立在青石阶前。晚霞斑斓,霞光迟迟地落在了被撕开两半的海报上。你蹲下身,去拾起被人踩脏的另一半,心绪复杂…都没注意见,平日车水马龙的租界交口,今傍晚却寂静得出奇,更不觉有人已默默站在你身后…

陈豫霆绕有兴趣出声“秋霜,怎么是你?”

你呆愣回过头,竞然是那天搭坐自己自行车后坐的人。这人今穿着烫得干净利落的白衬衣,袖子半卷起。

秋霜你情绪低落“我来看戏…”

陈豫霆看着你“你常上这儿来看戏?"

秋霜你怏怏点头

陈豫霆笑了声:“巧了,我也来看戏”

秋霜“这戏园好端端的,为何被人封了?"

陈豫霆走上前,随意打量了眼封条:“沪上总督队的印子”

秋霜你顿时慌张了“慕亭哥呢?也被他们逮走了?!”

陈豫霆“你是说张慕…张老板?”他似乎犹豫了下,才开口“我从英租界过来时,见到一些带枪子儿的拖着一个人往车上…。"

陈豫霆观察着你神色面临崩溃,手不停地抖动,嘴里不停安慰着自己,“不会…不"

他默默凝视着你,嘴唇阖动,欲开口,又止。

过会了…你终于克制住情绪.

秋霜“那人样貌?…”

陈豫霆“那人个高挑,修过眉,神情寡淡…“

秋霜“是了,是慕亭哥了…”泪水涌上眼眶,吸吸鼻子愣是将泪水在眼框中转了几圈直到风吹干了它们直到眼睛干涩通红,才又开口:你可瞧见那警车往哪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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