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太后娘娘最是疼爱您这个外孙，受了重伤还舍得您出府迎着？”

“太子殿下是自幼在膝下养了几年的亲嫡孙，还不是在闭门思过？”

“也对，你回京的路上她老人家也并未出手。唉，当今朝局，自保都难喽。”

“外祖母出手相助了。”

“什么？”

“她为我......和......和付长姿赐婚了。”段衍说出这话就必须用更多的话缓解他带来的尴尬“陛下想要压制太子的心比废掉一个将军的心更加急切，只要我站在中立的付相那边，而不被皇子拉拢，陛下还不急于废除这一官职。”

“哦，那在你看来，这婚可是万万退不得。”

“正是。”

“您一个将军，靠着和我妹子的婚约续命，您好意思吗？”

“审时度势，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呸，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啊。”

“太后娘娘万安！”段衍这才万分虔诚地跪地迎接太后的车撵，付长风给自己妹子一个“别生气，哥帮你讨回公道”的眼神，这才乖乖跪下。

其实付长姿听了这婚约不会解除竟然不挣钱地松了口气，因为梦魇产生的焦虑也烟消云散，她跪在那背影之后，同所有少女一般开始对虚无缥缈的爱情产生期盼。

段衍，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欢你，在那个孤立无援的童年。那是十几年前，当年的长公主虽驸马出征平定边疆，战况吃紧，驸马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父亲跪在师父的门前求来了药日夜兼程地赶往边疆，但是为时已晚，长公主为了守城披挂上战已经战死疆场，父亲带领救兵赶去的时候驸马正提枪上马领兵出城，彼时毒入肺腑已无力回天。三日后捷报传来，父亲才得以带气息奄奄的驸马回京。

可是他们不知道，京城中的细作悄悄潜入了相府，为了护住一双子女的丞相夫人在一个雨夜死于非命。

年仅十岁的付长风带着五岁的付长姿支起了灵堂，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等着捷报传来，因为他们知道，边境胜是父亲英武，母亲死得其所，边境败是父亲无能，母亲死有余辜。偌大的京城，达官显贵云集之处竟然人人自危无一人来探望一番。

那天晚上付长姿缩在灵前的火盆边，算起来父亲该是到边关的第二天，捷报能不能传来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不敢哭闹，只是劝说哥哥尽早休息明日还得管理家事，然后自己和着磅礴的雨声麻木地烧着纸钱。然后她看见一人撑着一柄黑伞跟着府中小斯走过来，他跨进灵堂，将伞支在门外，带来一身凉气。他说“付相此番寻护国公借兵，一届文臣立下了军令状，我段衍惭愧。”

“那又有什么用，我的娘亲没有了，呜呜呜”

到底是小孩子，平日里娇生惯养遭罪了难为她还想着不能给哥哥添麻烦，此时一个陌生人说了两句，她又委屈得不得了。“你叫段衍？你......你...你爹爹他.....”

“爹爹身中剧毒，娘亲......已经传来丧报......”与哥哥一样大的年岁，却仿佛周身浸泡在哀痛里，然后付长姿听见他说“你莫要哭了，这些仇恨我会去讨回，不会让你们再生活于水火之中。”

然后他摸摸口袋，拿出一捧干果，说道“若是战败，伯父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伪造了我爹娘通敌的证据，将我圈禁起来，此番是偷跑出来的，只带了这些，给。”

“那你怎么办”

“等待胜利。”

那少年起身理了袖子，走进雨中，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付长姿才看见一捧干果里的纸条，上面规划了前线战败之后两兄妹逃命的规划，最后写到“我所等待的胜利，不是边关捷报，我会留在京中，谋求最终的胜利。”落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