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极了的男人，看着隔着玻璃窗望着他的少年，少年一错不错地看着男人，还有他身边稚嫩的男孩，流露出的难过自责还有后悔明显遮盖不住。
眼底赤红，双手紧紧攥着，直将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少年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只要身体上足够疼痛，那么他就会冷静，他就不会失态。
少年有一个哥哥，家里觉得少年没有一样比得过哥哥，总是恶语相向。少年倔强地不曾低头，从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哥哥，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渐渐懂事，小时候的倔强不知不觉已经在大人们的指指点点和言语中丢失了。
几年前少年刚刚上大学家里便出了事故，自己的父亲酒后驾驶在高速上撞了人，车里有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对面是一辆大货车，车上装满了瓷器，因为大货车躲避自家车辆而撞到了护栏上，车主当场身亡，瓷器碎了一地。等救护车赶到时四个人无一幸免，全部身亡。
少年自从那时便被追债，因为大货车主的家里要求赔钱，少年没办法只能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了车主家人。而当时车里的瓷器价值不菲，少年便每月被公司追着要钱，起初每个月拿两千多就够了，那是少年做兼职每天吃泡面省下的钱，后来公司变本加厉要求一年内就要交完全部的损失费，少年拿不出那么多钱，公司便找人要，要的方式便是有钱拿钱，没钱打一顿。
直到少年遇到了男人。
男人阴翳地看着窗里的少年，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抽痛，全然不顾自己脚边正在系鞋带的男孩。
少年和男孩像极了，少年今年二十三了，男孩才十九岁。
两人左手手臂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一个多月前少年因为自己的不自信还有男人要命的占有欲，第一次提出了分手，两人在一起有两年多，期间从没有任何一方提出过这个令人心寒的要求。
“你太过分了......我不过是想去买点零食，中途碰上了大学同学才蹭上了一点香水味，你......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我已经听你的话不去工作了啊，我......我每天都乖乖的在家里等你回来。你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我就会抱住你，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知道我不好，上了个什么都不是的三流大学。要家境没家境，要学历没学历。”少年喘了一大口气。
“就这张脸和这身子屁股能让你喜欢，甚至身上还有丑陋的疤痕。我明明......很乖了啊......我现在连出去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不喜欢了那就分手，我又不稀罕。”
少年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左脚不自然的蜷了蜷，低着头不敢看面前低气压的男人。
男人沉着脸看着面前毛茸茸的一颗小脑袋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到阳台上，拿起永远都放在阳台上的烟盒打火机点了根烟，想了很久......
想到了他们刚遇到的时候，少年身上深深浅浅到处都是伤痕，问怎么弄的，一句话都套不出来，就说自己会听话，会乖，永远不会离开男人。
当时少年还不知道男人的病历，男人小时候曾为了活命在犯罪组织里待过三年，三年里无所不干，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心理状态早已没有多么积极向上。
男人没什么想做的，觉得能活着就行，甚至是有一些厌世的。
直到遇到少年，男人觉得好像看见了人生里的第一束光。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自己，干净，明亮，耀眼，可怜......
两人在一起之后男人要命的占有欲和变态一般的想法让少年承受不住。
男人想把少年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在少年电话里装上了定位，每天送少年上学，不让少年住校，放学时永远提前到，在门口等待。吃的东西必须自己亲自过目，甚至在学校里找人打点过后，食堂都要给他单独做饭。
少年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包着海绵的桌角陷入思考。
少年有时候觉得男人迷人极了，有时候又觉得他讨厌极了。
男人的眼眸深邃，身上永远有着迷人的木香味，举手抬足之间都充满了诱惑力。
少年后来也和男人商量过，希望男人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并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离开。男人也答应了。
大学就这么过去，少年想出去工作，被男人一句不需要，我能养活你驳回。
直到那天少年身上有着淡淡的不属于男人身上的味道，男人一直压在心底的想法喷涌而出。
“你干什么去了?你出去怎么没和我说?嗯?”男人咄咄逼人地审问着少年，因为生气而一直抿着嘴唇，左手紧紧地攥着少年的手腕，少年感到疼痛希望男人松手，哪知男人感受到少年的不配合手上越发凶狠。
男人抽完烟拿了车钥匙径直下了楼，到了楼下掏出手机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少年蹲在地上看着信息，渐渐地看不清屏幕了，呜咽出声。直到腿没有了知觉跪在地上，少年才慢慢起身想坐一会，腿却使不上力气，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少年一个人出去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想起来男人的手艺，温暖的怀抱。因为男人悉心的照顾，少年这几年才被喂的精壮的身体。没几天又重新消瘦下来。
少年每天晚上电话都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盯着屏幕上是一个星标加A的电话号。
男人喝了一场又一场的酒，为了不去打扰少年让手下的人去找了一个和少年像极了的男孩。
男孩身上没有伤疤，男人喝醉的时候就抱着他嘟嘟囔囔地“唔......不管你了，不管了，我错了，唔会管住自己的......都......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清醒的时候就让男孩站在自己面前，把平时少年爱说的话写在纸上让男孩背下来，对着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晚上睡觉的时候将男孩抱在怀里禁锢着，让男孩背情话，虽然效果不怎么好，男人依旧睡不好，但是好歹能迷糊一会。
少年和男人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直到男孩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男人，男人才回过神。转身背对着少年，后面跟着男孩，两人走了。
少年碰到男人和男孩之后直接回了家，拿着电话想发信息问问男人那个男孩是谁啊，是不是有别人了啊。一直从晚上想到后半夜，泪水浸湿了枕头，一圈圈的泪痕彰显着少年的难过和后悔。
自己没资格问了，分手是自己提的，没资格了......
男人当天晚上就将男孩打发走了，男人清楚的看出少年还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看着自己，情绪外泄的厉害，甚至隔着玻璃男人都能感觉到少年的难过不舍。短短一个月甚至瘦得脱了相。
第二天男人给少年发信息。
“昨天看见宝宝了，好像瘦了，宝宝还好吗?”
“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对宝宝发脾气，以后随便你出门好不好?”
“宝宝能不能原谅我呢?以后不管着你了好不好?”
“宝宝喜欢赖床，宝宝醒了如果看见了回我一下好不好?”
“宝宝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宝宝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宝宝，我爱你啊。”
少年一夜无眠，快天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没等睡实就被一阵信息铃声吵醒。
少年看着满屏的宝宝和道歉的话，哭了一夜的眼睛瞬间又模糊起来，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脸继续看着男人发信息。
“我知道宝宝有点小小的不自信，但是我真的很爱宝宝，不是爱宝宝的脸和身体，我爱宝宝你这个人。”
“宝宝像星星一样，我能得到宝宝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知道我不好，我有病，我会去治疗的，宝宝如果不喜欢那就等我治好了再来找宝宝好吗?”
“宝宝到时候要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男人下意识地选择了治好再回到少年身边。
“不好。”
男人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少年现在的模样，一定是眼睛红通通的，可爱的小虎牙咬着自己的下唇，眉头皱皱的，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子蒙在被子里。
“宝宝醒了啊。”
“宝宝照顾好自己，别再瘦了。”
“对不起。”
“我爱你。”
少年早上起床乱收拾一通，便去男人的公司找男人，谁知过了一上午少年都没有看到男人，少年刚要起身去吃饭就看见面前一个穿着西装，浑身木香味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眉头紧锁地看着这张病历，随后拿出手机。
“宝宝我去看病了喔，我一定能克服的，宝宝要回来啊。”
少年手机一响，很难想象男人是怎么打出“喔”这个字的。
男人看着电话屏幕还在等少年的消息，希望能得到一句回应。
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近男人，每走一步就觉得身边安静一些，好像全世界都只有自己和面前这个男人。
“老公。”
男人猛的抬头，他听出来了......这是少年的声音。
男人没敢去碰少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慢慢地眼眶红了，声音也闷闷的。
“宝宝?你是宝宝吧?不是幻觉对不对?你一定是宝宝对不对?”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男人有点心酸。
“是我，快交代昨天的那个男孩是谁吧。”
男人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抱住了少年，怕少年再次消失不见，像是要将少年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少年将头埋在男人脖颈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男人的味道。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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