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言平语哭了,连忙询问。
聂怀桑你怎么了?没事吧?
言思(字平语)(沉默)……你们说,长大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快乐吗?……
魏婴(字无羡)那肯定的!好啦,别为这种摸不着边的事情担忧了。
言思(字平语)……嗯。
继续聊天。
当说到蓝忘机时,言平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聂怀桑嗯?笑什么?(刚刚还在哭,这变脸速度真快……)
言思(字平语)哈哈哈哈……昨天晚上我和羡哥哥去买天子笑,结果碰上他了,哈哈哈哈哈……
是的没错,言平语跟过去了。
魏婴(字无羡)(指了指一处高高的墙檐)就在那里碰到的。
江澄(字晚吟)(头大)你们两个……刚来就给我闯祸……
言思(字平语)(耸肩)我还看到他们俩打起来了,打翻了一坛天子笑。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当然不能插手,我又不是电灯泡!言平语暗自腹诽。
众人笑着闹着绕过一片漏窗墙,便看到兰室里正襟危坐着一名白衣少年,束着长发和抹额,周身气场如冰霜笼罩,冷飕飕地扫了他们一眼。
十几张嘴登时都仿佛被施了禁言术,默默地进入兰室,默默地各自挑了位置坐好,默默地空出了蓝忘机周围那一片书案。
江澄(字晚吟)(低声)盯上你俩了,自求多福吧。
言平语毫不在意。盯上好啊!这是拉近两人关系的第一步!
想着想着,某人不自觉露出了姨母笑。
聂怀桑(言姑娘怎么笑得那么奇怪?是我的错觉吗?)
言思(字平语)来来来,羡哥哥,你坐这里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蓝忘机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坐到了蓝忘机后面,准备坐看两人打情骂俏(bushi)。
看来我们可怜的羡羡又被自家师妹坑了(笑)。
魏无羡扭头刚好能看见蓝忘机的侧脸。睫毛纤长,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坐得端正无比,平视前方。他有心开口搭话,蓝启仁却在这时走进了兰室。
蓝启仁既高且瘦,腰杆笔直。虽然蓄着长长的黑山羊须,但绝对不老;照姑苏蓝氏代代出美男的传统来看,绝对也不丑。只可惜他周身一股迂腐死板之气,叫他一声老头毫不违和。他手持一只卷轴进来,打开后长长滚了一地,竟然就拿着这只卷轴开始讲蓝家家规。在座少年个个听得脸色发青。魏无羡心中无聊,眼神乱飞,飞到一旁蓝忘机的侧脸上,见他神情是绝非作伪的专注和严肃,不禁大惊。
魏婴(字无羡)这么无聊的东西,他也能听得这么认真!
忽然,前方蓝启仁把卷轴一摔。
蓝启仁(冷笑)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所以我才一条一条复述一次,看看还有谁借口不知道而犯禁。既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便讲些别的。
言思(字平语)(我的天蓝启仁这老古板可真不是白当的,吓死我了……)
虽说这句话安在这间兰室里所有人头上都说得通,但魏无羡直觉这是针对他的警告。
果然。
蓝启仁魏婴。
魏婴(字无羡)在。
蓝启仁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婴(字无羡)不是。
蓝启仁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魏婴(字无羡)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蓝启仁“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魏婴(字无羡)好说。
魏无羡指兰室外的郁郁碧树。
魏婴(字无羡)臂如一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修炼成精,化出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蓝启仁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魏婴(字无羡)屠夫。
蓝启仁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魏婴(字无羡)金星雪浪。
蓝启仁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魏婴(字无羡)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言思(字平语)(不愧是羡羡,都答对了。不过,马上就要到名场面了吧……)
他这厢对答如流,在座其他人听得心头跌宕起伏,心有侥幸的同时祈祷他千万别犯难,请务必一直答下去,千万不要让蓝启仁有机会抽点其他人。
蓝启仁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答出,旁人只当他犯了难,均有些坐立不安。
蓝启仁看他干什么,你们也给我想。不准翻书!
众人连忙把手从准备临时翻找的书上拿开,也跟着犯难:横死市井,曝尸七日,妥妥的大厉鬼、大凶尸,难办得很,这蓝老头千万不要抽点自己回答才好。
蓝启仁忘机,你告诉他,何如。
蓝湛(字忘机)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众人长吁一口气,心内谢天谢地,还好这老头点了蓝忘机,不然轮到他们,难免漏一两个或者顺序有误。
蓝启仁(满意点头)一字不差。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需得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魏无羡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蓝忘机的侧脸。
魏婴(字无羡)(原来这老头冲我来的。叫他的好学生一起听学,是要我好看来着。)我有疑。
蓝启仁讲。
言思(字平语)(哦哦哦!名场面来了!)
魏婴(字无羡)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湛(字忘机)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魏婴(字无羡)(微微一笑)暴殄天物。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
魏婴(字无羡)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蓝忘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然而眉宇微蹙,神色甚是冷淡。
蓝启仁胡子都抖了起来。
蓝启仁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大惊,蓝启仁霍然起身。
蓝启仁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婴(字无羡)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
蓝启仁一本书摔过来,他一闪错身躲开,面不改色,口里继续胡说八道。
魏婴(字无羡)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蓝启仁又是一本书飞来。
蓝启仁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婴(字无羡)尚未想到!
蓝启仁(怒)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
魏无羡求之不得,连忙滚了。
言思(字平语)(确实,最后仙门百家确实留羡羡不得了……)
想到这,言平语竟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学生思想”,决定为魏无羡说点什么。
言思(字平语)那个,蓝老先生,我觉得利用怨气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保持本心就行了……
蓝启仁胡子再次气歪。
蓝启仁你……你也给我滚!
???
言平语懵懵地,懵懵地走出去了……
蓝启仁觉得自己需要急速救心丸。
到了外面老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言思(字平语)(???我刚刚干嘛了???真佩服自己的勇气,以前上学时哪敢这么做啊……)
魏婴(字无羡)嗨,师妹,你怎么也出来啦?
言思(字平语)……帮你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魏婴(字无羡)没事哒。走,我们去玩!
两人在云深不知处东游西逛、吹花弄草半日,众人听完了学,好不容易才在一处高高的墙檐上找着他们。魏无羡正坐在墙头的青瓦上,叼着一根兰草,右手撑腮,一腿支起,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言平语则在旁边拿着不知那里拔的草喂兔子……
万能角色(龙套)(路人甲)魏兄啊!佩服佩服,他让你滚,你竟然真的滚啦!哈哈哈哈……
万能角色(龙套)(路人乙)你出去不久后,你家师妹也出去啦!不愧是一家的!哈哈哈……
万能角色(龙套)(路人丙)你俩出去之后好一会儿他都没明白过来,脸铁青铁青的!
魏婴(字无羡)有问必答,让滚便滚,他还要我怎样?
言平语只是笑盈盈的,并未作答。
聂怀桑蓝老头怎么好像对你格外严厉啊,点着你骂。
江澄(字晚吟)他活该。答的那是什么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居然敢在蓝启仁面前说。找死!还把小师妹带坏了!
魏婴(字无羡)反正怎么答他都不喜欢我,索性说个痛快。而且我又没骂他,老实答而已。
聂怀桑想了想,竟流露出羡艳向往之情。
聂怀桑其实魏兄说的很有意思。灵气要自己修炼,辛辛苦苦结金丹,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那多美。
所谓金丹,乃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在修士体内结成的一颗丹元,作储存、运转灵气之能。结丹之后,修为突飞猛进,此后方能愈修愈精,攀越高峰,否则只能算是不入流的修士。若是世家子弟结丹年纪太晚,说出去都颜面无存,聂怀桑却半点也不觉羞愧。
魏婴(字无羡)对吧?不用白不用。
言思(字平语)(笑)别被你大哥听到了,腿会断的。
聂怀桑……(可怜兮兮)
江澄(字晚吟)够了。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婴(字无羡)(笑)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放心,他就这么一问,我只这么一说。喂,你们来不来?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言思(字平语)(唉,羡羡也不想走这独木桥的啊……)
江澄(字晚吟)打什么山鸡,这里哪来的山鸡!你先去抄《雅正集》吧。蓝启仁让我转告你,把《雅正集》的《上义篇》抄三遍,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天道人伦。还有小师妹,你抄两遍。
《雅正集》就是蓝氏家训。他家家训太长,由蓝启仁一番修订,集成了厚厚一个集子,《上义篇》和《礼则篇》占了整本书的五分之四。
魏无羡吐出叼的那根草,拍拍靴子上的灰。
魏婴(字无羡)抄三遍?一遍我就能飞升了。我又不是蓝家人,也不打算入赘蓝家,抄他家家训干什么。不抄。
言思(字平语)(你确定?蓝忘机会拉你去天天的(笑)。)
聂怀桑我给你抄!我给你抄!
魏婴(字无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求我的?
聂怀桑是这样。魏兄,蓝老头有个坏毛病,他……
他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干咳一声,展开折扇缩到一旁。魏无羡心知有异,转眼一看,果然,蓝忘机背着避尘剑,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木之下,正远远望着这边。他人如玉树,一身斑驳的叶影与阳光,目光却不甚和善,被他一盯,如坠冰窟。众人心知刚才凌空喊话喊得大声了些,怕是喧哗声把他引过来了,自觉闭嘴。
魏婴(字无羡)忘机兄!
蓝忘机转身便走,魏无羡兴高采烈地追着他叫。
魏婴(字无羡)忘机兄啊,你等等我!
那身衣带飘飘的白衣在树后一晃,瞬息去得无影无踪,摆明了蓝忘机不想与他交谈。
魏无羡吃他背影,讨了个没趣,回头对人控诉。
魏婴(字无羡)他不睬我。
聂怀桑是啊。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你啊魏兄,蓝忘机一般……不对,从来不至于如此失礼的。
魏婴(字无羡)这就讨厌了?我本想跟他认个错的。
江澄(字晚吟)(嘲笑)现在才认错,晚了!他肯定和他叔父一样,觉得你邪透了,坏了胚子,不屑睬你。
魏无羡不以为然。
魏婴(字无羡)不睬就不睬,他长得美么?
再一想,的确是长得美,又释然地把那点撇嘴的欲望抛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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