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盖聂是怎么走的，总之他在背着一个人挂着一个人还拎着两把剑的情况下，在丛林里七拐八绕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带着他们到了城外的一处民宅内。
民宅空荡，外面看起来就是破败的宅院，里面却打扫得整洁干净。盖聂将卫庄背到主屋里，南嘉借着月光摸到桌案上的火石，点燃一盏油灯。
灯苗晃了晃，南嘉一手掩住油灯挡住风，一边慢慢地将油灯移到卫庄身边。
借着幽暗的油灯光，南嘉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口——
脸上挂了彩，虎口已然破开，袖口处的金饰被击碎，带上了道道伤口……更严重的是，胸口处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盖聂起身，对南嘉道：“劳烦阁下先照看一下小庄。”
卫庄眼皮微动。
不过南嘉也的确不想看他一身伤的样子，后续被灭口的可能性有些大。
于是，南嘉伸出手，将面具解下：“先生先将他处理下伤口吧！我去隔壁房间找药。”
看到南嘉脸的那一刻，盖聂有些惊讶：“你是……”
南嘉笑道：“正是，那日多谢先生赠伞。”
看卫庄的眼皮快要掀起来了，南嘉立刻道：“先生在此等候，我去找！”
说完，拔腿就往屋外走。
到了屋外，南嘉在其它几个屋子里搜罗一番，最后在一间小屋里找到了伤药。
又去井边打了盆水，寻了两块干净的布巾。
南嘉敲了下门，在得到盖聂的“请进”之后，才端着东西进去了。
卫庄的上衣已经被除去，借着幽暗的油灯，南嘉看清了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将东西放在靠近卫庄的桌案上，南嘉给盖聂递着东西的时候，打量起来卫庄的脸色。
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但攥紧的拳头和绷紧的肌肉证明着他是醒着的。
南嘉有些不解，她有自信卫庄绝不可能是因为害羞被她看见上身才不愿睁眼，而盖聂和卫庄这两位打小在一起的师兄弟，也不可能……等等，你在想什么东西？！
南嘉在脑子里各种无厘头脑补，但手上递东西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差错。
盖聂给卫庄包扎好伤口，到了打结的时候，南嘉盯着盖聂的手，想看看会不会给他打个蝴蝶结！
可惜，秦王首席剑客没有少女心，连打个结都是规规矩矩的。
这要是红莲……那妥妥一枚大蝴蝶结的结尾！
南嘉脑补卫庄顶着个大蝴蝶结在胸口的样子：
俊秀的青年，一脸冷漠，胸口带着一枚蝴蝶结，神情睥睨——
突然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南嘉连忙收回脑补，端着一盆血水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师兄弟。
不做电灯泡，这是她的人生信条之一。
处理好后，南嘉翻身到房上，把起风来。
这里是上风向，闻不见烟味。只是往西看，还能看到一片暗红。
想起先前听到的凄厉的鸟鸣，南嘉眸色微沉。
万物有灵，自悲嗔怨怒。
***
是夜，新郑城外。
距城门两里处还留有尚温热的焦壤，掺杂着一摊摊暗红色血液。
一身红衣的男人捂着腹部留下的伤口，听着属下的回报，苍白的唇扬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属于他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眼底一片冰凉。
***
外面响起脚步声，坐在房顶的南嘉立刻警惕起来，跃到外墙，与提着灯的韩非紫女错愕相对。
及时反应过来，南嘉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公子，紫女姐姐。”
韩非连忙问道：“弄玉姑娘，卫庄兄呢？”
想起卫庄的伤，南嘉摇了摇头，只将韩非紫女领进去。
到了透着光的房门口，南嘉指着房门道：“在里面。”
韩非仆一推门进去，便听见刺耳的抽剑声响起，剑光刺目。
身子不由后倾，一个趔趄。
紫女一手抵住韩非的背，一手横在韩非身前。
盖聂抱剑一鞠：“失礼了！”
韩非上前两步，连忙问道：“盖先生，卫庄兄呢？”
想起南嘉的摇头，紫女蹙眉：“难道……”
——
待韩非见到端坐榻上，赤裸着被包扎伤口的上身的卫庄，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笑。
上前两步到卫庄身前，韩非道：“太好了！”
又点了点卫庄的左肩和右肩：“这里、这里，都不要紧吧？”
将头凑到卫庄胸前，韩非自言自语：“心跳好像有些变快呀！”
卫庄睁开了眼。
紫女浅笑。
南嘉站在紫女身边，看着韩非皮的不行的样子，简直想替伤患卫庄大人摇头。
盖聂开口道：“玄翦武艺高超，我与小庄二人之力也难以抗衡。”
韩非表情突变，正色起来，看着卫庄一脸担心道：“那卫庄兄……”
盖聂继续道：“小庄虽然伤势较重，所幸未及要害。”
南嘉看着卫庄胸口处隐隐透出血的白纱，她是见过那伤的，那可是差点就玄翦被捅了个对穿的伤啊！
这都不算要害……
果然，鬼谷传人是见过大世面的。
韩非拱手一鞠道：“盖先生相助之恩，韩非没齿难忘！”
盖聂回礼：“约定的事，在下一定会做到！接下来，就等九公子履行承诺。”
韩非颔首致意，盖聂看了一眼卫庄，转身离开。
见紫女神情担忧，南嘉不由蹙眉。
什么承诺？韩非你个瓜批答应了嬴政什么？
还有，盖聂先生你来救卫庄，不是顾念同门之情吗？
南嘉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剧情。
盖聂走后，南嘉不用拘着人设，直接开口问道：“公子，你答应了那人什么？”
卫庄的目光也落在韩非身上，他紧抿着唇，似乎已经猜到什么。
韩非一如既往摆出那副浪荡不羁的作态，笑道：“没什么事……我倒是不知，原来弄玉姑娘这么关心我呀！”
南嘉忍住白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件事很重要，不要跟他扯皮：“公子莫要转移话题。”
韩非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南嘉有些忧心，还没等她再开口，左肩便被人拍了拍。
紫女扶上南嘉的肩，轻声道：“弄玉，公子自有考量……你今日也累了，该回紫兰轩歇息了！”
南嘉自然也察觉到韩非不愿就此事多言，只能应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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