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衣非雪36

我蹙起眉轻抚垂落在身前的发，看着本该如墨的青丝竟染上了几抹雪色，却想不通究竟为什么。

从半个月前我就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大好了，法术也消失了，绝云也唤不出了，和凤来之间的羁绊也仿佛被一剑斩断般荡然无存。

我越来越怕冷，身子越来越虚弱，这个模样哪里像个神仙？分明是个林姑娘！

我哆哆嗦嗦的搓搓快要冻得僵硬的手，拢紧了身上的棉衣，屋里已被凤来安置了炭盆，床塌上也烧得极为暖和，但我依然觉得冷彻心扉，仿佛一切都是针对我一般。

我咬着唇把染雪的发丝一根根拔掉，可是就像老话说的那样，拔一根多十根。不知不觉缠在指尖的白发已是一团，而我对着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惊恐的发现早已是白发苍苍的模样……

怎么会这个模样，我怎么会老了？不是说好了七十年么……为什么我竟然会满头白发？

我慌乱的站起来，手撮起一束尚有乌色的发瞪大眼看着它一寸一寸染上雪色，仿佛这就是我流失的生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颤抖的将菱花镜叩在梳妆台上，踉踉跄跄朝着书房跑去。推开屋子的门迎面却被如刀子刮在脸上般生痛的寒风卷袭全身。

极目望去竟是下雪了，晶莹的六出冰花从遥远的九重天际辗转飘落。我伸手托住一朵，它却在落下的刹那在我掌心融化成水，像一滴泪。

我白色的发被风吹起肆意的飞舞，有雪钻进我的眼眸化为一汪滚烫的春水，朦胧了整个世界。

我研着墨，直到墨隐隐溢出才停止，提起朱笔颤抖握住蘸了墨小心的涂在发上，无论如何我开始衰老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凤来知道。就算是我自私吧，我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妥协，哪怕是消耗完生命。

那些如雪般的发丝再次如墨一般柔柔垂落在我的身后，我手中抱着手筒唇角勾起凝望六出落满枝桠，明年的桃花一定会开的格外美吧？可我却应该看不见了吧？

“九九。”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我回眸就看见素素带着巽芳款款朝我走来。

依旧是一袭绯色璃纱裙包裹住窈窕的身段，绝美的容颜上尽是冷然，眉心一点赤砂。如墨的青丝飞舞在空中，我望着她浅浅一笑启唇道：“素素你来了？不是说好给我七天时间么？”

她望着我目光悲悯，沉声道：“九九不要执迷不悟了，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我目光定格在巽芳娇媚的脸上，缓缓道：“这是我自愿的，素素。巽芳曾说世上美好的东西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她说因为那值得。所以如今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要素素记得答应我的事就好。”

素素冷冷道：“值得么？你的命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我心中的九九不是这样的。”

我歉然道：“让素素失望了，但是我不曾后悔。”

身边巽芳咬了咬唇道：“非雪姐姐真的不后悔？姐姐再不离开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人之砒霜，我之蜜糖。如果是来当说客的，还是请回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只是低低道,“素素一定要答应我帮他，一定要帮他顺利渡过。”

“九九，你若是抛却情劫便可不日飞升天尊，何必为了太子长琴……”素素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眉眼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挥云袖长叹一声。

“素素，你说的我懂。”我勾起唇盈盈一笑，“告诉我素素，你抛下那个人后……你快乐么？”

素素冷漠的面具被我打破，她别过脸道：“他早已不在人世。”

“是不在人世，还是素素不敢去找？”我笑道，“我爱太子长琴，用我的命去换也不说二话，他要逆了伏羲的天我就帮他逆，纵然他就是我的情劫又能如何？”

“九九你变了。”素素声音极冷又极轻。

我摇头道：“素素，不是我变了，我从来没变。变的是你，你把自己真的变成了女神，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素素浑身一震，悲伤和凄楚染上水眸，却又在一刹那沉寂。她闭上眼眸再度睁开已是古井无波，望着我启唇道：“九九，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来告诉你我说等你七天，给你人界七十年时间。”

我点头道：“很感谢你，素素。”

“九九，我指的是你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一年，只有短短的两个月的时间。你真的不愿意和我现在就回紫寰宫殿么？”素素平静的问道，沉静的眸望着我，“而且你没有发现你的神力消失了么？巽芳说的不错，你若是再坚持下去真的会死的。你现在的每一天都是用自己的灵魂在消耗。”

我咧了咧嘴，笑得没心没肺道：“我现在受的痛苦跟他渡魂相同么？”

素素道：“相差不大。”

“这样的话，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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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雪姐姐，让巽芳帮你吧！”鹅黄色裙装的娇媚女子笑盈盈对我道，不错此人正是被素素留下照顾我的巽芳，也就是那慕家的姑娘慕风香。

“你不必如此，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我疏离道，“如果你是为了凤来，大可等到我死了再来，你现在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见你！”

“非雪姐姐你在说什么？巽芳尊你一声姐姐感谢你帮我照顾夫君，夫君本来就是巽芳的，当年我们琴瑟合鸣好不快意。”她眉头蹙起，责备的望着我，“蓬莱天灾被毁后，我流落在中原有幸遇到了娘娘。她助我穿越时空再度返回以前和夫君再续前缘，可我发现了什么？”她脸色狰狞起来，怨恨的望着我，“你夺走了夫君的所有注意力，不该这样的，明明我才是夫君的妻子！我才是！我为了夫君什么都没有了，我愿意和他一起死！”

“可我的凤来不愿和你一起死！”我冷笑一声，“就算是你未曾穿越来前与你琴瑟相合的凤来，他也一定如我所想一样不会愿意同你死在一起！他为什么要死？他犯了什么错？他为什么要陪着你死？”

“我……”巽芳惊恐的退了几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觉得死在一起都非常幸福是不是？”我讥讽的望着她，“我告诉你收起你愚蠢的表情，我的凤来值得最好的，就是用我的命交换都可以！你不要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叫我的夫君，小心我家法伺候！”

正说着，屋门被一人推开，带来风雪阵阵寒气。我错愕的瞪着那人，那人惊愕的望我半晌后惊呼：“小雪儿你是不是跌进面缸里，头发怎么全都白了？”

我愣了愣，这才看见原来因为屋子里比较暖和发上的墨迹都落了，棉衣上处处是黑色的墨印。尴尬的笑了笑望着他道：“好久不见啊，孙叔。”

孙冰彦抓抓头发，冲我咧嘴一笑：“小雪儿笑得真美，看的孙叔我心都颤了，好想把小雪儿拥入怀中好好疼爱！”

我瞪他一眼，笑骂道：“贫嘴！”

他嘿嘿的笑着，眼珠子转了转望着我身边拘谨的巽芳道：“这不是商大夫的娘子慕姑娘么？”

身旁巽芳两颊爬上淡淡晕红，她轻笑一声道：“是啊，孙公子。我就是替夫君照顾非雪姐姐的。”

我啐了一声：“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啊？”孙冰彦愣住，不解的望着我，“小雪儿你说什么？”

我把玩着如雪的发丝，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弧道：“某人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得多，难道孙叔没有看出来么？”

孙冰彦微微挑眉道：“你是说慕姑娘？可是慕姑娘明明就是商大夫的妻子啊。”

我摆了摆手，不想与他多说，便淡淡道：“不知道孙叔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要紧的事情找我？”

他正了正面色，郑重的望着我道：“小雪儿，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可愿意随我？”

“你觉得呢？”我偏过头，笑望着巽芳，“商大夫的娘子。”

“我……”巽芳脸色微变，却终是笑道，“我觉得孙公子是个好人，定会给非雪姐姐一个好的未来。”

“听见了么？”孙冰彦挑挑眉，“人家慕姑娘都夸我呢！”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巽芳道：“你觉得是孙叔比较好，还是你哥哥巽商好一点？”

听见我提及巽商，巽芳的表情不自然了好多，她身子一颤才低低道：“自然是我哥哥……”

“那不就结了。”我扶着床沿，慢慢地站起来望着孙冰彦，“很抱歉，孙叔。我已经找到我夫君了，你还是另娶吧。”

孙冰彦脸色一刹那惨白，他身体颤了颤指着我道：“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我浅浅的笑着，指着他身后那人道：“是他……”

孙冰彦错愕回头，便对上一双满是冰冷的眼眸，他怔怔的望着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看着那男子在他身边略微停顿，冷笑一声便上前去拥着令他心动的女子，看着那女子露出笑意将脸埋进男子的怀中。他的心，瞬间碎成了千片万片，再也无法拼凑回来。

“为什么……”孙冰彦失魂落魄的说道，他目露痛苦的望着我和凤来，“商大夫不是神仙么？你为什么要和我抢一个女子？”

凤来冷笑一声，却是柔声道：“因为非雪不是一般女子。”

此时，我也无心隐瞒我的身份，我望着孙冰彦道：“实在是抱歉得紧，孙公子。我本不想告诉你的，我……”

“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更不要怜悯我！”孙冰彦低吼道，目露受伤的神色。

“我乃是天界九天玄女……我与凤来，我们很早前便认识了，并许下生生世世为夫妻。”我弯了弯唇角，抱住身边人的手臂，“我为了他落凡，这辈子就是跟他纠缠不清了。”

孙冰彦惊怔的望着我们，良久惨笑道：“原来……原来……原来神仙就能把我们这等凡人耍得团团转，我真心待你的时候原来你不过是用我来当……”他有些说不下去，但是目光中的怨恨却仿佛能把我生吞活剥，“果然最毒妇人心……我祝愿你和他这一生不能白头到老，你一定会死于非命！”

他话音还未落下，身边凤来神色一冷便自一旁取过七弦琴指尖一拨，便有音波朝着孙冰彦而去。孙冰彦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道：“很好……很好，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我当初用琴砸你的头，如今却被你所伤……哈哈哈……”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以对。身边巽芳早已泪流满面扶着孙冰彦对凤来道：“夫君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孙公子，纵然他说的话有点针对非雪姐姐，可非雪姐姐也没有说什么不是么？”

“慕姑娘，你……不要伤心。”孙冰彦吐出一口血来，安抚的拍了拍巽芳的手，“你放心，我有预感他们成不了，因为……我诅咒他们……他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是么？”身边凤来声音冷冽的犹如从地狱传来一般，他的指尖跳跃着一团真火，“既然如此，你们便统统去阎王那里喝茶吧。”他袍袖一挥，便将真火朝着巽芳与孙冰彦掷去。我微微别过眼去，不想看他们的惨状，然而并未听见惨叫之声，只是见到眼前寒光一闪几缕青丝已飘落至我的脚边。

我弯下腰拾起那几缕青丝，抬起头便看见头发短了一截的凤来时顿时明白了什么。战事一触即发，情况已是十分的严峻，敌众我寡。

不错，适才加入战圈的正是阴魂不散的紫萱与林业平，此时的紫萱肚子已微微有些显形，身子也愈笨拙起来。林业平手执长剑，剑上还沾着几缕青丝，他一袭白色道袍正皱着眉看着凤来。

“你们要做什么？”我挡在凤来身前，冷冷的望着林业平紫萱一行人。

林业平微微拱了拱手，皱眉看着我道：“非雪姑娘许久不见竟已成了这般模样，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他长剑指着我身后的凤来，意有所指的一笑。

“哦。”我拖长了声音，如雪的发丝被把玩在手中，“那林公子觉得凤来对我做了什么？”

“自然是妖孽才做的事。”林业平淡淡道，“我蜀山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既然如此，你何不先将你的宝贝妻子超度了再说？”我冷笑一声，“说来说去人的心都是偏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凤来就是不好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说我现在没法动用法术，所以你就可以尽情地来当着我的面伤害我的凤来了？！”语毕，我望了望脸色已有些苍白的巽芳。

“非雪，此处交给我就好了。”凤来不赞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还有事情要细细的询问你，这里就让我速战速决好了。”

我转身冲他安抚一笑，伸手握住他的道：“凤来的一双手是用来抚琴的，用来舞文弄墨悬壶济世的，染上鲜血什么的就交给我这个杀神来做吧！”

凤来疑惑道：“什么杀神？”

我不挑破，只是轻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的记忆中没有九天玄女乃是杀神这条讯息。原来我的手从太古之初起就不曾干净过，只是选择性的遗忘罢了。”

八荒六合，我曾南征北战，杀了多少洪荒神祗，创下多少令伏羲心惊胆寒颇为忌惮的事情。甚至与九重天外紫寰宫殿的主人打成平手，我九天玄女乃是第一杀神也，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唯一珍视之物也不过是祝融手中的凤来琴灵。

他听了我的话，眸里染上笑意道：“我好像想起来了，我的非雪从来都不软弱。好，就由你保护我，我就站在你的身后。”

“没问题，就看我的吧。”我浅浅一笑，倏地转过身去面无表情的望着几人道，“你们当真要与我作对？”

林业平道：“非雪姑娘何必如此……”

紫萱道：“妹妹，你莫被身后的那人蒙蔽，他的手上沾满了无辜生灵的血……他该死，他该赎罪！”

巽芳身子一颤，深情地望着凤来道：“夫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你已经错了很多了，不能再一错再错了！我愿意陪着你一起死啊！”

孙冰彦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随意便是。”

凤来哈哈笑道，讽刺的望着巽芳道：“我何罪之有？”

巽芳被问得一愣，半晌呆呆道：“你杀人就是不对……夺别人的命魂而让自己活下去就是不对，你杀了那么多人享受了别人的生命，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夺了魂魄的人会不会痛苦？我只是……不想让你错下去罢了……”

凤来微微一怔，于是巽芳又添了把柴索性把今天我与素素的谈话也抖了出去，她声泪俱下道：“你知道么……因为你不断的杀人，现在天谴已经降临在了非雪姐姐的头上，她的性命已不到一个半月了……她为了陪着你，每一天都是消耗自己的元神……待到元神散去的那一天，她就会提前一步变成荒魂散落在世间……”

凤来身子一僵，他伸手钳住我的双肩目光沉凝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笑望着他，抚上他冰凉的手道：“你害怕么？”

“我不怕。”他摇摇头说，“我怕我再也寻不到你。”

我笑出声来，伸手俏皮的刮了刮他的鼻尖道：“傻瓜，我不会死的，我可是九天玄女。再说，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只要我想重生没有人能阻挡我的脚步！”

“那好，我信你。”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我一直信你。”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唇角勾起来道：“做夫君的当然要对你家娘子百分百信赖啊！你就在这里看着，我这就把这几个碍事的家伙丢出咱们家！”

我在袖中掏啊掏啊，终于扒拉出几段捆仙绳，比划了一下大概要用的分量。便利索的把几个人统统捆了，一人嘴里塞了一只菱纱最爱用来欺负人的奇怪果子。然后以抛物状的形式统统从山顶丢了下去，看着他们犹如皮球一样骨碌碌滚下去，我畅快的笑出了声。

身侧凤来疼惜的抚上我如雪一般披散的长发，柔声道：“你跟我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

我伸手抚着自己的发，笑着他道：“就是巽芳说的那样，你怎么看？”

他勾起唇角，神手抚上我的脸颊，暖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我不伤心，因为我知道你一直会在我的身边。”

“那是自然。”我嘻嘻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的身上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丑了？”

“本来就挺丑，从来没有漂亮过。”他打趣道，伸手在七弦琴上轻抚，“不过长得再丑，也是我家娘子。”

“讨厌！”我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抢夺过琴冲着他得意的挑眉，“怎么样，还是斗不过我吧？”

“是么？”他扬眉一笑，索性伸手挠起我来，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不住好讨饶道，“凤来不要了，我不要玩啦！真是……痒死我了……”

“你也知道痒嗯？你也知道痒嗯？”凤来挑起眉得意地说道，我抿了抿唇猛地扑上去把他压倒在雪地里，双手双脚齐心作战，手抚上他的脸眼中闪过恶意的芒，我低下头对准他的脸就亲了一下。然后呵呵笑着的站起来把他丢在雪地里一个人跑开。

躲在暗处偷偷看他，看见他的耳朵微微发红，整个人羞恼不已的样子直笑得花枝乱颤。在我大呼笑的肚子痛的时候，有人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好笑？”

我眼含笑意不住点头道：“那是！我家凤来好纯情哦，轻轻一逗脸都红了，真的是太可爱啦！”

“既然如此……”身后的声音沉吟道，“那我便让非雪知道你家凤来有多不纯情。”

我听了他的话顿时傻了，颤巍巍转过身来便看见凤来抱胸站在我的那里眼中满是算计，颤抖的手指着他道：“你怎么可以听我说话……”

“娘子真小气。”他伸手包住我的手指，“才轻轻的亲了一下你家夫君，现在该你家夫君索取回报了……”

“别别别……”我捂住羞红的脸，嗔道，“你不是说凡人的身体不配么？”

他眉眼含笑道：“我不过是亲一下罢了，绝不逾矩。”

“讨厌，你想哪里去了！”我狠狠一跺脚，转过身朝屋子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