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青黛的背影,妹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来到地裂之处。凝视着这道几乎深不见底的地缝,她的整个心都被狠狠的揪了起来,这一次的蓬莱危难远远超过前人留下的孤本中所描述的那一场天灾。倘若那一场可以用天灾来形容,这一场应该就是那种极为可怕的浩劫了吧?
她闭了闭眼睛,很快又睁开,掩去一身的疲惫与难过,然后弯了弯唇角努力使自己笑起来非常自然。这样一来,她又是所有族人亲眷眼中心中不知人世疾苦的小公主了。
“三公主。”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妹子身后传来,那人脚步蹒跚而沉重,声音也是垂垂暮年的老人所拥有的。
妹子转身看向那人,弯了弯唇角,“大祭司。”
大祭司伸手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布满褶子的脸上满是怜悯,他看着妹子有些不忍地道,“归墟的封印即将冲破,不知老朽之前所说的方法公主可否同意?”
妹子整个人微怔,好半天她才看着大祭司,声音轻极了,“你说的那些是真的?那个方法真的可以?”
“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大祭司直视妹子的眼睛,他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三公主一向最是通晓事理,我若是与国主说国主一定不会同意,但与公主说可就不一定了。”
“有希望就好,至少不是白费。”妹子有些自嘲的勾起唇,她的眼中满是挣扎,“我突然觉得自己自私而残忍,为了一个不知可否行的通的方法去伤害我最不愿伤害的人。”
“三公主。”大祭司不赞同的看着她,他摸了摸胡须,有些不懂面前一向文弱的三公主在坚持什么。在他看来,身为公主当为家国而牺牲自己的一切,血肉之躯与灵魂随时可以付之一炬,“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因为那值得。为了值得的事情,算什么自私和残忍?”
妹子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大祭司见妹子沉默不语,也只好停止了说教,他的目光落到那道地裂缝上充满了担忧,“只怕蓬莱已经成不了多少时日了,公主若是做出了决定,请一定要告诉老朽。”他看着妹子,想象着她如花一般的年岁就要永远的落尘,“无论成与不成,都一定要让老朽知道。”
妹子眼睫颤了颤,没有吭声。而讨了没趣的大祭司只能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目视着大祭司蹒跚的步伐,妹子紧紧的咬住了下唇,有细细密密的血珠沁出来。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蓬莱是她不能割舍的,而那个人也是不能割舍的,可是命运,却生生让她在这两者之中做一个艰难的选择。
许久许久之后,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用着最为端庄的步子,朝着美丽而巍峨的宫殿山走去。
宫殿山前,九九八十一只宫铃随风摇摆,发出清脆悦耳好听的声音。
宫殿山内,所有的蓬莱皇族围坐一处,共同探讨着他们的未来,以及蓬莱所有族人的安危。
妹子走进去的时候,听到的正是大祭司提出以蓬莱秘术之一最为凶煞的七杀阵作为引子,将蠢蠢欲动的归墟再次封印于蓬莱之下。这个方法虽然凶险,但也是现在唯一可以实施的了,成与败不可预料,但总比什么都不做静待毁灭的强。
蓬莱国主长长一叹,看着大祭司目露担忧,“难道不可将我儿一一送出?世间万物的兴衰,本是由天命所致,命数到了,强行逆天也是无用。”
大祭司不赞同的看着蓬莱国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国主切莫异想天开,你能送出多少位公主与皇子?这场灾难,无法化解,只能赌上一把。况且,老朽已把蓬莱到人间的路彻底封死,国主想要自救便靠自己吧!”
大祭司话一出口,整个大殿便如同沸水初开一般,霎时炸了锅。
蓬莱国主面色苍白的望着大祭司,他的唇动了动,不可置信地道,“大祭司,你怎可……”
“老朽乃是天命者,代表天命而来。”大祭司缓缓说完,一向苍老的身躯愈发佝偻,他平静的看着蓬莱国主,迎视着他的怒火,“天命有所归,蓬莱有此劫,国主,孰轻孰重还望你三思。”
“你!”蓬莱国主浑身一颤,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你这是在逼我……逼我……”
大祭司捋了捋胡子,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走上前来的妹子打断,她望着大祭司声音依旧温柔,却满是坚定,“大祭司说话就不要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施展蓬莱七杀阵么?巽芳已经修习差不多了,倘若此举真可以救蓬莱于危难,使我族人健康长寿的活着,那么试试又有何妨?”
大祭司看着妹子,他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欣赏的东西,摸摸胡子道,“孺子可教也,就按公主说的办吧。”
一锤定音!
蓬莱国主霎时面色苍白,他紧紧的盯着妹子,焦急道,“葭儿不可应他!此人心术不正,是父王识人不清,你莫要听他妖言惑众!”
“父王。”妹子朝着蓬莱国主安抚的一笑,伸出手握住他的苍老的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坚定与决绝,“父王,请你相信女儿自有分寸。何况,女儿是蓬莱的公主,但凡有一丝一毫可救我蓬莱于危难之中的方法,女儿都愿意尝试。”
“葭葭,这大祭司心术不正,你莫要信他!”巽央焦急地道,然而才说了一句话,便倏地昏了过去,倒地不醒。
“阿姐!”妹子一惊,就要扑上去查看巽央,然而手臂却在这时被一人紧紧抓住,那人正是大祭司!
“三公主,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你可做好选择了?”大祭司微微地笑了,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妹子的手臂,“据说蓬莱人自会算命,这便是三公主的命,也是三公主的凶劫。倘若渡过之后否极泰来,若渡不过从此魂消魄散,重入轮回。”
妹子一怔,她的眼睛睁的极大,第一次心中有名为恨的东西在翻涌。
“你这是在逼我么,大祭司?”她突然就笑了,声音满是决绝,“我不会死的,我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