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子静静地看着那过往的一幕一幕,心下满是宁然,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迷离的笑意,前世今生她都痴心不悔,其心不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而猛烈的气流直接将妹子整个人卷起,而后丢进那不断张张合合的漩涡中!妹子只觉得疼得她整个人都不好,而后更糟糕的是大量的海水倒灌而来,从鼻腔涌进咸咸辣辣,个中滋味实在难说。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方扇贝上,身边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静静地凝视着她。她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许久过去,才幽幽的叹息一声,“葭葭,真是许久不见了。”
听见这妇人的话后妹子怔住了,猛地从扇贝上坐起来,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看着她虽然丰腴却仍可瞧出昔日容貌的容颜,极为平静地道,“巽姜姐姐。”
巽姜讶然的看着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妹子,半晌有些莫名的笑了,而后点点头道,“是我,葭葭,真的是自从天灾降临之后就许久不见了。你还活着,真好。”
妹子看着巽姜,也慢慢地抿着唇笑了,“巽姜姐姐。”她偏着头打量四周,果不其然看见一片蓝光莹莹,有在地上无力伸展的红色海星,还有在暗处熠熠生辉的各色扇贝,以及貌美如花有着人身鱼尾的龙女,“以前我心中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没想到真的证实了。真是谢谢你了,巽姜姐姐。”
巽姜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地道,“葭葭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她说着,目光已经放空,仿佛透过妹子看的却是别人,“只可惜,蓬莱的一场天灾让所有的一切都脱离原有的轨道,我已经是龙王妃了。而阿棠已经不在我身边好久了……”
妹子愣了一下,被巽姜勾起无数伤心的往事,她低下头努力使自己眼中的泪不落下来。蓬莱,已经没有蓬莱了,现在不会有,以后更不会有。那些亲人,子民,族人,都随着一场天灾尽数亡去。
在妹子没看见的地方,巽姜好心情的勾起了唇角,一双美目中满是讥讽。
两两无言,妹子低着头只顾着想那些悲伤难过的仿佛是在昨天发生的事情,而巽姜却抬起了自己染了凄艳丹蔻的手指,她轻轻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又刺耳,她说,“葭葭,我的巽芳公主,你永远都要记得,你是蓬莱的罪人。如果不是你私自离开蓬莱,又私自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凡人,蓬莱怎么会遭此祸患?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蓬莱毁灭是你们造成的!”
巽姜的声音到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歇斯底里,她美眸含煞,死死地瞪着妹子,一字一顿,“所有族人的死,都是你和你夫君造下的孽!巽芳,你知道吗?”
妹子震惊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巽姜,她的嘴张了张却又很快闭上。只是看着巽姜那张已经被仇恨驱使,疯狂扭曲的嘴脸,缓缓的抬起了右手——
啪!
巽姜捂着脸颊,看着妹子咬牙切齿道,“巽芳,你竟然打我?”
“蓬莱天灾不是我夫君造成的。”妹子平静的看着巽姜轻声说道,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刚抽过人的手掌传来一片麻酥酥的痛感,“曾祖父留下的典籍中曾经说过,‘蓬莱皇族乃是天神后羿,素掌起死回生秘法,为天地不容’。我带着夫君回到蓬莱不过只是一个契机罢了,上天若是要夺取什么,向来也不会手软半分,这些我都明白了。”
妹子闭了闭眼睛,想到在同人世界中经历的那场蓬莱天灾。即使过程早已改变,可既定的结局已经写好,再怎么努力都是无法更改的。
巽姜看着妹子的目光中满是恨意,“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信吗?”她素手轻扬,一道透明的结界便将妹子困在其中,“我的好妹妹,你就安安心心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你困不住我的。”妹子摇摇头,她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那道屏障,只听见啪的一声,屏障已经尽数碎裂。然后妹子站起来,她身上的衣裳早已变成了云锦所制成的白色广袖蓬莱裙,这是她亲手制成的衣裳,上面的暗纹都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巽姜姐姐,我们百年未见,你真的那么想我死?”妹子淡淡地说道,却也没有指望巽姜会回答,而是又轻声的笑了,“可惜,我不能死在这里,夫君还在等我,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这里。”
巽姜看着她,笑的张扬又讽刺,到最后眼泪都笑的掉了下来,“巽芳,你问我为什么要你死?你说的话太好笑了,阿棠死了算不算?如果不是你,阿棠怎么会死?我怎么会成为龙王妃?”
“……”妹子沉默的看着巽姜,她身上的悲伤气息太过浓郁。
巽姜哭够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只是那双美目中的恨意却是不减半分,“巽芳,如果阿棠没有死,你还是我的好妹妹。我要你给我施展重生秘法,我要你给我复活阿棠!只要阿棠一天没有复活,你就一天别想离开,你就呆在这里好好的陪着我!”
妹子看着巽姜,眼中流露出悲悯,“你说的是九转回魂?没用的,阿棠哥哥已经死去多年了。”
巽姜看着她,唇边笑意冰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九转回魂。想要用区区九转回魂来欺骗我,巽芳,你真是太蠢了。”
妹子心中一紧,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看着巽姜脸上的算计她的心一沉。趁着巽姜不注意,她连忙默念咒术想要施展流萤术,然而流萤术只存在了几秒便瞬间消弭无踪,根本不可能带她离开。
“想要施展流萤术啊?我的小公主。”巽姜笑的得意洋洋,她斜睨着妹子脸上满是不屑,“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凭你那微薄的灵力能逃得出去?”
“巽姜,你到底要做什么。”妹子脸色很不好看的望着巽姜,现在的巽姜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就像已经黑化了的中二重度患者。
“很简单,我都说了,我要你施展重生秘法。我要你给我复活阿棠。”巽姜勾着唇笑起来,唇边的笑意冷冷的,“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美丽端庄的小公主一定不会拒绝吧?”
“重生秘法只能施展两次,而且透支的是我的命。”妹子平静的看着巽姜,然后拒绝道,“你知道的,巽姜姐姐,我还有夫君。我要陪着他,我不会允许任何事情将我们分离。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巽姜还想发怒,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龙女走了进来,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她听了后,脸一下沉了下去,而后一拂袖大步转身离开。
至此,妹子就被巽姜囚禁起来。
彼时,中原,青玉坛。
欧阳少恭有些疲惫的摁摁眉心,看着丹炉中的火焰熄灭,而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将新出炉的荧光绿色的药丸尽数收起。
“少恭。”尹千觞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和隐隐的试探,“你的药炼成了?这药当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欧阳少恭转身看着尹千觞仍旧那副邋遢的模样,微微地笑了,“是与否,千觞不妨试试便知了。”
“不!不了!”尹千觞脸色一变,连忙摆摆手,“我对这药不感兴趣,只是也怪那小子太倒霉了点,竟让你这般恨他。”
“并非是我恨他,而是要让他来恨我。”欧阳少恭微笑摇头,炉火映衬着他的笑意森森令人胆寒,“我要他越憎恶越好,越疯狂越妙!那被凶煞怒火烧成赤红的眼眸,心底扭曲的黑暗之力猛然溢出,脑海中仅留下强烈痛苦和狂妄杀意……虽然竭力挣扎,不甘服输,却又莫可奈何。最终将被黑暗吞噬的一点不剩……那种东西,若是亲眼看见,想必一定十分美妙!”
尹千觞听了一阵头皮发麻,他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便又绕到了雷云之海蓬莱幻境一事。絮絮落落和欧阳少恭说了一阵,便见到欧阳少恭唇角含笑,但那双黑沉沉的眼中满是杀意和冰冷之色,他的心一沉,有些小心地道,“可是我这老酒鬼说了什么不该的?”
“倒是没有,千觞何必自己吓自己?”欧阳少恭好像又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刚才那一派冰冷杀意的样子好像只是尹千觞眼花了一般,他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瓷瓶,状似无意道,“千觞觉得那蓬莱幻境中的两人如何?”
尹千觞抓抓头发,然后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他灌了一口酒才懒洋洋道,“要我说,那蓬莱公主有情有义,真是个好姑娘。那蓬莱驸马温润如玉,性格顶顶的好。看着那两人,真是茶楼里说的那种神仙眷侣吧?”
“可惜。”欧阳少恭唇边笑意不减,却是渐渐冷了,“只是再深的情意,也逃不过上天注定的别离。”
待到尹千觞匆匆离去后,元勿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他恭敬的弯腰,“坛主,已经布置稳妥。”
欧阳少恭点点头,而后笑起来,“如此甚好,待到百里屠苏一行人离开后,你就赶往琴川。将那些故人统统接来,青玉坛也该热、闹、热、闹、了。”
再说与欧阳少恭话别离去的百里屠苏一行人,又岂能知道下一次的见面已是兵戎相向,那些把酒言欢的静好岁月终究只能沉淀在无声的梦里。
乌蒙灵谷远在苗疆,这里有许多珍奇虫草,红叶湖依旧如同就是那样,美得如梦似幻。
走进破败的乌蒙灵谷,昔日的辉煌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不见,只是断壁残垣无一不昭示着当年一战何其惨烈。百里屠苏打点好一切后就独自一人背着焚寂走进了早已被法术冰封起来的冰炎洞,他颤抖地伸出手将那枚荧光绿色的仙芝漱魂丹喂进早已死去多年的韩休宁口中。
一阵光华闪过,韩休宁睁开了无神的双眼,她面容呆滞的望着百里屠苏,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百里屠苏欣喜地抱住韩休宁依然冰冷僵硬的身体,口中叫着,“娘!”
一连三日,百里屠苏都在临时整理的韩休宁房内静静地望着她,每当太阳升起,第一缕曙光露出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韩休宁总会激烈挣扎。因为众人谨记着欧阳少恭曽言,不可让起死回生之人直面阳光,所以总会在她即将要出门前将其拦住。
某天傍晚,红玉只身来到韩休宁房内便看见风晴雪以手支额一点一点的模样,不由掩唇笑起来,“原来是晴雪妹妹在照顾巫祝大人,百里公子呢?”
风晴雪揉揉眼睛,笑着迎上去,“苏苏看巫祝大人多天吃不下饭,心里着急,就想我去看顾她,自己则到山上去找些巫祝大人爱吃的东西。”
红玉揶揄的笑道,“晴雪妹妹这性子还真是和雒妃妹妹顶顶的像,真是令姐姐好生羡慕呢!”
“说到雒雒,这一回回去也走得匆忙,没有去见见雒雒。”风晴雪红了双颊,“也不知道雒雒的病好了没有,真想带她来看看这美丽的红叶湖。苏苏的家乡,真好看。”
红玉笑了片刻,又提起心中忧虑之事和风晴雪交谈起来,两人交谈不过一炷香时间,身后便猛地传来冰冷男音,“在说何事?”
风晴雪惊愕回头,看见百里屠苏站在很近的地方,不知站了多久。她和红玉的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百里屠苏应该是全听见了的。她张张嘴,半晌才道,“苏苏,我……”
。
巽姜看着手中的绢帛脸色暗沉,她一身正红色华服越发衬得眉目含煞,“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瑟瑟发抖的龙女眼中含泪,小心翼翼的道,“是的,王妃,大人他……”
“也罢,算是我欠他的。”巽姜笑意微冷,看着瑟瑟发抖的龙女蹙起眉,“带路吧,我要去看看我的好妹妹了,瞧瞧她有没有日渐憔悴。”
“是,王妃……”龙女点点头,在前面为巽姜引路。
不多时,巽姜就到了关押妹子的地方,她走过回廊,就看见妹子正低着头做绣活。那是一件属于男子的外衫,她的妹妹——昔日的蓬莱公主正唇角带笑一针一线缝着上面的暗纹。
“巽芳,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巽姜的声音带着嘲讽的味道,在空旷的这片地域里不断回响。
妹子咬断一个线头,才抬起头看向犹如一只高贵孔雀一般的堂姐,“不过苦中作乐罢了,巽姜姐姐。”
巽姜看着她冷笑起来,片刻后才有些疲惫的摁摁眉心,她摆了摆手低声道,“巽芳,你夫君真是手段多端,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他。”
妹子攥紧了手上的衣物,一双美眸盯着巽姜,“我夫君……知道我在你这里?”
“他不知道。”巽姜摇摇头,眼睛里有着难过的意味,“但是你知道吗?他很聪明,一点点蛛丝马迹都可以顺藤摸瓜。又何况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呢?”
妹子静静的看着巽姜没有说话,心中的紧张感并没有随着巽姜的服软而消失。
“你走吧!阿棠不需要你复活了,我只希望他能回来,你应该知道那是谁。”巽姜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只要他能活着回来,什么重生秘法,还有阿棠,我都不要了!包括你的命,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