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如逝水,一晃而逝,很快日薄西山而入。
夜幕降临,星悬银河。
琴川本来人数不多的市集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象征喜庆的红灯笼,缓缓流淌的河水中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盏又一盏美丽的花灯。莲花灯的中心是一根小小的红蜡,在夜幕里温柔的发光发热。
妹子静静地望着水面上一盏又一盏不断飘过而过的花灯,她记得夫君曾给她讲过的《异物志》中曾说,花灯又作河灯素有等待守候之意。古时候,人们常常在水边放一盏点了红蜡的花灯,想要它把自己的思念传达给远方久不归家的人。并且,花灯也可以作为对魂魄的招引,有一些人客死他乡找不到归家的路途,他的至亲挚爱便会在他离开的河边静静地点一盏花灯。然后看着它随着风在水中慢慢飘走,那柔和的光晕也忽明忽暗,直到再也望不见。
她忽然有一种想要买一盏花灯的冲动,她不知道夫君是不是在琴川,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哪里。但是她现在看着那随水而流的花灯心中却生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倘若夫君真的在琴川,倘若她放入的那一盏花灯恰好被夫君拾到了呢?
“姑娘,也要买一盏花灯么?”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沧桑,映入妹子眼帘的就是一盏盏精致美丽的莲花灯,原来她的身体已经随着自己的潜意识走到了卖花灯的小摊前。
“嗯……请问阿婆,这盏花灯怎么卖呢?”妹子从众多花灯中挑了一盏粉蓝色的莲灯,粉色为花蕊,蓝色为花边,中间则是月牙白。不知为什么,挑花灯的时候就觉得这盏最顺眼,而且这盏的颜色也和她道具栏中的那盏不知来历的重合。
“五十个铜板即可,若是上面代为写字,还要多收二十个铜板。”阿婆说完,咳嗽了几声。
妹子心中一动道:“那阿婆,我可以自己写字吗?”
阿婆不解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稀奇,“难道姑娘怕老婆子看见你情郎的名字?”
“不,不是的,不是情郎。”妹子有些害羞的摇摇头,看着面前明显揶揄的阿婆柔声道,“我和我的夫君失散了,我想……如果我自己在这花灯上写了字,而他也恰好在这江边赏灯,或许……”
“真是个痴情的好姑娘,我相信你会和你的夫君重逢的!”阿婆看着妹子眼中满是憧憬,不忍告诉她大多花灯都还没有来得及飘到远方,都被江中驶过的船舫一一打落,那些带着梦与憧憬的花灯通通没入最深最冷的江底。
“嗯,多谢阿婆。”妹子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盏自己挑好的花灯,然后挽起衣袖提起笔,轻轻蘸了点墨开始写。她写的很小心,很仔细,每一落笔眼前都不断浮现出昔日的琴瑟相合,夫君在蓬莱手把手教她写字的画面。
“姑娘的字写的真好看,女儿家很少有人写字能写的这么好的。”阿婆笑眯眯的看着妹子笔下的字,只觉得那字隽秀之中却还带着几分潇然之感。
妹子听了阿婆的夸赞,脸有些红,她低下头却将那花灯捧在手心,声音轻柔而飘渺,“以前,我写字不是这样的。后来,我时常缠着夫君要他教我写字,夫君拗不过我,也或许他也是甘之如饴的。我们经常在书房里他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我写字,等到时间久了,我就发现我的字已和他的越来越像……”
“那个时候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像在梦里面一样,和夫君在一起琴瑟相合,我甚至愿意拼尽我的所有只为换他一个长乐无忧!可是……可是上天不容……我们已经失散多年了……”
妹子的眼泪倏地从眼中滑落,她的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找不到夫君了,我好怕好怕,等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姑娘……”她闭起眼,又想到上个世界中鸾来那狰狞的面孔,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
琴川水波粼粼,河上花灯不知其数,一盏盏闪烁着点点光晕随水波而流。欧阳少恭净手后便焚香抚琴,悠扬轻柔的琴声便回荡在周围萦绕不去。寂桐看着河中一盏盏美丽的花灯,眼中闪过飞快的一丝羡慕,而后隐去不见。
一曲终了,欧阳少恭微笑的看着寂桐道:“一会小兰来了,我们也去放花灯吧,一年一度,寂桐以为呢?”
寂桐点头说好,然后看着河面上俱是星星点点的花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今年,少爷你就不必再去拾人家的花灯了吧?总是拾取别人的希望,终归是不好的。”
欧阳少恭听了,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他看着寂桐道:“寂桐觉得如此不好么?花灯素有等待守候之意,少恭也不过是想要看看他人在执着什么,又为何而执着罢了。”
寂桐不赞成地看着他,却又是无法,只好叹了一口气道:“少爷喜欢便好了,寂桐这就为你捞几盏花灯来。”
欧阳少恭摇头,却是走在船头,看着河中漂浮着的数盏花灯,宽大的袍袖一挥便有几盏轻盈的落在甲板上。上面的红蜡均未熄灭,有几盏还仍有好大一截,俨然是不久前才放了的。
欧阳少恭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盏翻看着里面寥寥数语,唇角的弧度慢慢地转为讽刺。一旁的寂桐也弯下腰拾起一盏粉蓝色的花灯默默的看了起来,这朵花灯与其他的并无很大不同,只是在拨开一瓣花瓣后,那些在上面的隽秀小字足以让寂桐浑身一颤!
欧阳少恭的洞察力何其敏锐,他一下子就发现了寂桐的异常,若他猜得不错,寂桐是在看了那盏莲灯后才出现的异常反应。那盏莲灯上面,有什么让寂桐大惊失色的东西?
“少爷……你快看!”寂桐回过神来,连忙把那盏花灯递给欧阳少恭,她的心砰砰直跳,不知为何自看见这盏莲灯后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强烈地不能自已。
欧阳少恭漫不经心的接过那盏莲灯,本想随手放在一边,但那莲灯花瓣上的寥寥几句也终于使他的脸色蓦然一变!
——葭葭愿长琴,长乐无忧,不度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