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天外传来铮铮两声弦响。
这两声似是由人信手弹拨,甚是空灵澄澈,带着一股泠泠的松风寒意。院中杀得正凶的一团妖魔鬼怪闻声,都僵了一僵。
蓝家这几名苦苦支撑的少年刹那间容光焕发,宛如重生。蓝思追抬手一抹脸上血污,霍然抬头,欣喜道:“含光君!”
又是一声弦响,这次音调略高,穿云破空,带了两分肃杀。三具凶尸连连退缩,同时以右手捂耳。
然而,破障之音又岂是如此可挡的,未退几步,便从它们头颅中传出轻微的爆裂声。
而那条左臂刚经历一场恶斗,再闻弦音,蓦然垂地。虽然手指仍在屈伸,但手臂已静默不起。
“阿姐。”
青枫已经将那只鬼手用锁灵囊装起来了。
“又要不太平了。”
蓝忘机看着青枫手里的锁灵囊,有些失神。
“魏婴……”
魏无羡把献舍阵的残痕毁尸灭迹,急着找个坐骑,路过一间院子,里有一口大磨盘,套着一只嘴皮乱嚼的花驴子,见他风风火火奔过来,像是有些诧异,竟像个活人一般斜眼看他。魏无羡和它对视一刹,立刻被它眼里的一点鄙视打动了。
他上前拽着绳子便往外拖,花驴子冲他大声叫唤抱怨。魏无羡连哄带拖,好说歹说把它骗上了路,踏着破晓的鱼肚白,哒哒跑上了大路。
“忘机啊,最近大梵山有场夜猎,你要不要去?”
“……”
“大梵山山脚下镇民皆有失魂之症,不去看看?”
蓝忘机拿起避尘就出去了。这十三年来,他从不放弃每一场夜猎,也从没有放弃问灵。
几日后,蓝忘机蓝知鸢带着蓝家小辈到达了大梵山。
大梵山山形神似一尊心宽体胖的矮佛像,故得此名。山下有一小镇,便叫佛脚镇。
聚集于此的修士远比魏无羡想象的要多,各家各门的服色鱼龙混杂,在街上穿行往来。不知为何,尽皆神色紧张,见了他这幅鬼样子也没空嘲笑理会。
魏无羡勒住绳子,跳下驴背,把那只吊了花驴子一路的苹果送到它嘴前:“一口,就一口……呸!你这一口是要把我整只手都吃了?”
他挑着苹果另外一边啃了两口,塞回花驴嘴里。正心痛自己居然沦落到跟一只驴子分同一个苹果。后背忽然撞上一个人。回头见是一名少女,虽撞了他,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双目无神,面带微笑,直勾勾地看着某个方向。
魏无羡顺着她目光望去。那方向一从黑压压的山顶,正是大梵山。
突然,这少女在他面前手舞足蹈起来。姿势狂野,张牙舞爪,魏无羡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名妇人提着裙子奔过来,抱住她哭喊:“阿胭,咱们回去吧,回去吧!”
阿胭奋力甩开她,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消退,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爱之意,继续边舞边跳,那妇人只得追着她满街跑,边跑边呜呜哭泣。一旁一个货郎道:“作孽,郑铁匠家里的阿胭又跑出来了。”
魏无羡东逛西逛,从各路人马零散的只言片语里,梳理出了此地发生的异事。
魏无羡琢磨,多半是食魂煞,而不是食魂兽。
上山得从镇里走山道,魏无羡蹬着驴子慢悠悠往坡上走。走了一阵,几个人一脸晦气地往下行。
“从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家主,用得着到这里来跟我们抢一只食魂煞?他年少的时候杀过不知道多少只了吧!”
“唉,有什么法子。谁叫那是江澄。得罪哪位家都不能得罪江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江澄。收拾东西走了,自认倒霉吧!”
江澄!他也在!完了完了,要是遇上了我该怎么解释啊!嗯?我不是戴着面具呢吗?慌什么!魏无羡定了定心,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