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花（二）

记得大婚那日，满城尽是敲锣打鼓的欢庆之声，秦家布装在今日免费为人裁衣，将军府外更是支起了几个粥铺，为街头乞人布粥。城中人尽皆知，秦府那堪称绝色的女儿要嫁去将军府啦！人人都走上大街，等着迎亲的花轿，更是想一睹那下凡仙女的芳容。这是两府的喜事，但看这阵仗，却像是满城的喜事。

　　我坐在花轿中，心里想着的都是女儿家的心思。

　　不知那容公子才学如何，性情如何，相貌又如何，我与他相处不知能否融洽？

　　我不奢望轰轰烈烈能为对方赴死的情爱，我只愿两人举案齐眉，夫妻和顺。这既是我的心愿，也是九泉之下母亲的心愿。

　　轿外声音越发嘈杂，不知谁欢喜的吼了一句：

　　“花轿到了！”

　　我知道，从此我便是容公子的人了。

　　门开了。

　　我坐在床沿，捏紧了手中的衣料绸缎，心中好似一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盖头被揭开，我抬眼望去，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眼眸乌黑深邃，在烛光摇曳中，倒映出我的模样。

　　“我会好好待你。”他勾起了好看的薄唇，用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那是一双温热的手。

　　一夜缠绵，翻云覆雨。

　　翌日，他早早起身处理公务。我醒来后望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床榻，倒生出几分落寞。

　　自嫁入将军府，我时时刻刻心思都在容郎身上，他处理公文我便伺候研磨，他习武时我便在一旁静候，准备为他擦汗穿衣。府上人人都道少爷娶的夫人贤良淑德，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是一段难得的佳话。

　　我早已将他当做了我的夫君，但我总觉得他待我好似只有礼，却没有半分情。他好像一个生在雾中的人，叫我看不真切，猜不中他的心思。

　　或许他还没有完全接纳我。

　　容将军是当今皇帝的异母所生的兄弟，宫中家宴，他携容泽与我一同进宫赴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叶婕妤。

　　她真的很美。肤若凝脂，明眸贝齿，略施粉黛已是绝世佳人。

　　我不安地看了看身旁的人，却望见了那一双眼眸中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总觉得他是个看不透的人，却不知他早已与旁人交了心。

　　那我又算什么？

　　要说没有怨恨与妒忌，那是哄人的。我借由醉酒，起身离开。

　　走到御花园前叶婕妤叫住了我，我心中不耐，却仍挂着自幼学会的微笑：

　　“不知婕妤有什么吩咐？”

　　她亦笑笑，仿佛世间万物为之黯然失色。这样的笑是纯真的，让我想起母亲墓旁那满池的莲。

　　“无事，我只是觉得夫人很合眼缘，只怕是有缘呢。”

　　我们闲聊许久，婕妤很好相处，不像是善攻心计的深宫妇人。一直到快要宴席结束，我们才回到宫宴上。

　　“你怎么与她一道回来？”

　　他难得主动于我开口。

　　我心中酸楚，明面上却没有破绽。

　　“婕妤很好相处，与她聊了一会，却不想一聊便是这么久。”

　　“她的确很好相处，也很纯良。”

　　他不经意一句话，连语气都软了半分。

　　“我只是看她相貌如此猜测。”他也觉出不对，对着我笑了笑。

　　我明白，先前不过是我空欢喜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