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慕飞暗查金韫琪

殷颜回到殷公馆，将殷郊意外离世的消息告诉殷纣。

殷纣听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像听明白那句“死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肯信，连问了两遍，声音都变了，等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掐断，人一下垮了下去。

丧子之痛压得他几乎站不稳，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

可这痛没停多久，就全转成了恨，他咬着牙，死死记住了姬家，话里只有一个意思，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胡仙儿四人也回了殷公馆，一个个都摆出悲痛模样，话说得很软，神情也做得周全，围在一旁劝慰殷纣。她们面上陪着伤心，姿态挑不出错，倒衬得这满屋哀意越发沉闷。

殷颜在一旁看戏，也没有拆穿她们的身份。

因为她已经看清眼下处境，自己人在殷公馆，四面都不是退路，这时候把话挑明，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何况就算她说了，殷纣也未必会信，真闹开了，先被盯上的，只会是她自己。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忍着，等着看，等她们先露出破绽。也正因她没有轻举妄动，胡仙儿对她那点防备淡了不少，暂时没对她下手。

这段时日，殷颜便留在殷公馆陪着父亲。

殷纣失了儿子，情绪时常失控，时而沉默，时而发怒，整个人都陷在那场丧事里走不出来。

殷颜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守着，陪他熬过这一阵，也盼他能早点从这份悲痛里缓过来。

另一边，慕飞花了两天功夫，摸清了金韫琪落脚的地方。

西州城最体面的永安饭店，三楼拐角最里头那间套房，窗户朝着后巷，视野开阔却又僻静。

入夜后，他换了身深色短褐，趁着月色攀上饭店后墙。

这栋西式洋楼外墙凸出不少雕花装饰，对旁人而言或许是难题，对慕飞来说却跟走平地差不多。

他脚尖一点窗台檐角，身形贴着墙面无声上移，几个起落便到了三楼。然后蹲在窗沿外侧，侧耳听了听动静。

屋内有水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沐浴。他没急着动，靠在墙壁阴影里等着。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合发出轻响。

慕飞微微探头，透过半掩的纱帘往里瞥了一眼——金韫琪裹着件素白浴衣从卫生间走出来，长发湿漉漉披散在肩头，赤着两只脚踩在地毯上，径直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拿起象牙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动作很慢。

梳妆台上点着一盏橘色台灯，暖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和白日里那副端庄客套全然不同。此刻她松弛下来，眉眼间甚至带了几分倦意。

慕飞正打算翻窗进去。

金韫琪搁下梳子，双手探向浴衣腰带，似乎准备宽衣就寝。

恰在这时，她抬眼望向镜面。

镜子里，窗外赫然映出一道人影。

金韫琪浑身一僵，嘴巴猛地张开——

慕飞眼疾手快，指尖一弹，一枚小石子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点在她颈侧穴位上。

金韫琪喉头一哽，那声尖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又是两枚石子，分别封住她肩背和腰间要穴。

金韫琪整个人定在梳妆台前，僵得像尊瓷像，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动，瞳孔急剧收缩，惊恐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慕飞这才不紧不慢地翻窗进去。

脚落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响动。他扫了眼房间布局，确认门从里面反锁着，才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顺手拎起茶几上的白瓷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抿了一口，味道寡淡，他也没嫌弃，目光落向金韫琪。

她正死死瞪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面色从白转青又转红，不知是气是怕。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握在膝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动弹不得分毫。

慕飞觉得有点好笑。

白天那个从容不迫、谈吐如珠的格格，这会儿活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又凶又无助。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