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身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静静伫立在院子里。
月华把他笼罩着,他的背后,是璀璨星光和无尽的孤独。
一如既往的清冷,他脸上却隐隐显着苍白。
天帝,也是有大限的。
润玉邝露,谢谢你。
润玉麻烦你将来扶持棠越上位。
邝露陛下,你何必如此……
滚烫的泪珠不断落下,顺着脖颈沾湿了衣襟。
润玉我把她弄丢了。哪怕我把命都给她,她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润玉我只愿求得她安好。邝露,你懂吗?
润玉脸上浮现出无限柔情,神态却略有疲惫。
润玉我累了,你退下吧。
邝露陛下……
邝露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哭了出来。
眼前的男子身心渐渐透明了,一点点成了云烟。
然而最后,他的神魂凝成一道光,微闪着往凡间去了。
凡间。
一身着淡蓝色素衣的女子坐在矮凳上择菜。
忽而手背上一阵冰凉。
她轻轻抚了抚脸颊。
是她的泪水。
悠远悲痛的钟声传来,百花瞬间凋谢,天色黯淡下来。
是天帝薨了。
心头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锦觅晕了过去。
她沉重地抬起眼皮,眼前是云烟笼罩。
润玉觅儿。
心间一阵疼痛,锦觅眼神空洞,似失去了意识。
可这具身体内,却发生着激烈的斗争。
小葡萄被迫沉睡了多年,此时竟是被那一声觅儿唤醒了。
她与霜花斗争着,二人都要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润玉觅儿,再见。
一滴冰凉的泪滴在锦觅脸上,是润玉的。
她仿佛一下活了过来,葡萄终于凭借着那滴真龙之泪封印住了霜花。
锦觅小鱼仙倌……
她嘶吼着,紧紧捂着胸口。
他清润的话语久久萦绕在这方虚无的空间里,锦觅冲散云雾,奋力奔跑着,却怎么也走不出。
锦觅小鱼仙倌,你在哪?
润玉觅儿,我只愿你一世美满。
周身围绕着他的话,却不见他的身影。
锦觅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软倒在地上。
泪水不断涌出来,酸涩极了。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没有你,何谈美满?
旭凤锦觅?锦觅醒醒……
锦觅是被旭凤的声音唤醒的。
她疲累地抬眸,入目是极其相似的一大一小的父子。
棠越娘,你怎么了?
锦觅头痛得厉害,她吃力地坐起来,整理着霜花的记忆。
自神魔大战后,霜花彻底封印了葡萄,便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也就获得了和心爱之人厮守一生的资格。
她锦觅,自此输了一切。
若不是润玉的真龙之泪,她就要被困一辈子了。
锦觅小鱼仙倌呢?
她面无血色,惨白得厉害。
旭凤你说天帝?他……薨了。
旭凤没料到她一醒来便是问润玉,却还是如实回答着。
不料却眼见锦觅嘴角缓缓溢出的一丝血色,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尤为显眼。
旭凤锦觅,你别吓我。
旭凤慌乱着,扶好她。
他伸手,源源不断的灵力输进她体内。
锦觅素手拨开他,淡淡道。
锦觅如今你倒是大方。
旭凤愣了愣。
锦觅缓了缓,踉跄着下床,跑出木屋。
院落里,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仙人。
斗姆元君锦觅,你来了。
锦觅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天帝拨乱反正,太上忘情,功高无限,寿元本该与天齐平。
斗姆元君你可知,他为何就此薨了?
锦觅脚下有些不稳,脸又白了几分。
斗姆元君他把半数寿元,无限功德都给了你,愿换得你一世安然。
与她的料想重合了,锦觅仿佛刹那被抽去了神魂。
锦觅斗姆元君,我求求你,我不要他的寿元,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锦觅重重跪下,颤着声求着她。
斗姆元君情丝纠缠成魔,一切都无法挽救,唯有从头。
斗姆元君说完,便消失了,只留锦觅一人呆愣在原地,思索着她的话。
一切从头?
旭凤此时才得以冲过来,他担忧地看着锦觅。
忽而,她的眼神清明起来,嘴角牵起一抹笑,笑得凄凉,笑得豁达。
锦觅霜花替我赔给你一世情缘,自此,我们两不相欠了。
旭凤听得云里雾里,刚欲开口,却见锦觅并指按在自己的灵台上。
旭凤锦觅,你做什么!
他脑袋嗡一声响,扑上去。
旭凤欲打横抱她回屋治疗,锦觅却执拗地掰开他的手。
她的生机在渐渐流逝,她认真地看向旭凤,一字一顿地说。
锦觅下辈子,我不愿再和你纠缠了。
她欠了小鱼仙倌的,便拿整颗心的情意去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