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恰逢其会,猝不及防。
我快死了——
我躺在病床上,戴着沉重的 呼吸罩,一根根细线管子从我身上蔓延向四周,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十分寂静,偌大的病房,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回忆着刚刚的一切,微笑着。
我凝视着窗外,告诉自己要坦然面对死亡。
咣当……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女孩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在我的床上。我隐隐约约听到她在哭,声音很小,胸腔内撕裂一般的痛。
"哥哥,不要死啊!我只有你陪在身旁了,求求你,睁开眼,不要死啊,我们回家吧,对不起,是我太任性。”女孩撕心裂肺的哭着。
嘀嗒嘀啊嘀……一滴滴眼泪滴在洁白的地板上,溅落成一朵朵晶莹的花朵。
“吵死了,不要哭啊,吵死了。”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没事,太好了!”女孩子擦了擦眼泪。
"不,我好像到此为止了呢,你最讨厌的我要死了,妹妹对不起了,不能照顾你了”我挤出一丝微笑。
“不可能,哥哥,你别说了,你会没事的!”女孩歇斯底里的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明明不是亲生哥哥的。”
“为什么吗?我也不想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
“为什么,你不能死,你给予了我太多,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乖,我可能真的要走了,三年前的事对不起了,刚才的事对不起了,我作为你的哥哥这么狼狈对不起了。”
“我原谅你,求你别离开我。”女孩已经泣不成声。
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大夫走了进来。
"你是陌晓宇的家属吗?我是内科主任,经过我们内科全员讨论,介于你家属的现况,被重型卡车正面撞击,大面积骨折,货车玻璃片刺入人体,脑干有轻微出血,所以正式向你下发病危通知书,请您签字。”医生对女孩说道。
"我不要,我哥哥没事,出去,我不签!”女孩捂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叫着。
“妹妹,快签吧。”我闭上了眼睛,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
"我不,我无法认同!”女孩一直在摇头。
"陌黎学,快点照我说的做。”
“可是……”
“快点!"我用我所能用的最大的声音说道。但是一用力,全身就如同散了架一般。
女孩颤颤巍巍的接过医生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文件夹,看到了文件的标题,手颤抖的签着自己的名字,而文件的字迹也随之模糊。
“谢谢您的配合。”医生离开了。
“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吗?感觉不到了,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对了,我死后,把我的全部器官都捐献出去。”
“可是……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哥哥就真的消失了,我不想这样啊!”
“拜托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滴滴滴……突然心率机响了起来,女孩慌张起来。急忙摁下呼叫按钮。
门口突然冲进一帮医生,领头的看了一眼心率机。”
“患者生命意识正在消失,心率血压急速下降,实施电击复苏。”
“不行啊!这位患者胸前肋骨断了5根,一只胳膊粉末性骨折,大量的玻璃片停留心脏附近,根本无法手术。”
“什么?!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主任一脸惊讶。
我突然感觉被一股力气向上拉起,一下子我被拉起,而身体却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有些显得透明的双手。“我已经死了吗?可能吧,我的灵魂已经脱离肉体了。
“主任!病人心率为零了。”
“什么,赶快看看他的生命特征!”
"主任,生命体征全无。"
"哥哥!”女孩将头埋在我身上失声痛哭。
我把手伸向她,想摸摸她的头,而手却一下子从她头上传过。
“果然,连这个都做不到了吗?”我苦笑着。
“或许这是给我的惩罚呢。”
系统检测……所有者生命迹象消失。男孩耳边看似蓝牙耳机的仪器发出了响声。女孩将它拿下,攥在手心里。
“下达死亡通知书。。”主任一脸沉重的说道。
院长室
"你真的要捐献患者的器官?“院长一脸惊讶。
“嗯,这是哥哥生前的遗愿。"女孩眼睛中回旋着晶莹的泪珠。
“我代表接受器官的患者表示感谢。”院长鞠了一躬。
“您言重了,我能见见被捐献的患者吗?”此时女孩的眼神已经黯淡无光。
"没问题,她们也很想见见你,对了,这个是捐献器官的证书,请你收好。”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递给女孩。
女孩愣了一下,接过本子,手颤抖着打开了,看到了陌晓宇这三个字,女孩抽泣着。
没突然开了。
“嘿嘿嘿,妈妈抓不到我。”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等等,慢点跑,那是院长室不能随便进,小雪。”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小小的脸蛋,像洋娃娃一样。“院长叔叔,到底是谁帮我恢复光明的呢,她还没来吗?”
“来了,就是这个姐姐。”院长指着黎雪。
“姐姐,是你吗?妈妈,就是她帮我恢复光明的,可是为什么她还能看见呢?”小女孩疑惑的看着妈妈。
“哥哥。”黎雪小声的抽泣起来。
“别说了,小莉。”母亲示意她噤声。
“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女儿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那位母亲按着女孩的头对着黎雪鞠了一躬。
“没事,这是哥哥的眼角膜吗?”黎雪看着女孩的眼睛,仿佛在这晶莹的眼睛中看见了哥哥的笑容。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要好好感谢姐姐才可以。”
“姐姐,谢谢你。”女孩在黎雪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那位母亲递过来一张名片。
“好的,您快点和孩子回家吧,她也着急了。”
“院长,我也回家了,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吧。”
“等等,这是接受捐献的患者名单。”
“好的,我会保存好的。”黎学挤出一丝微笑。
“叮铃铃,”手机响了,黎学慌忙接通电话。
“喂,请问是哪位?”
“喂,我是王霖,你哥哥的事怎么样了?”
"王霖哥哥,我哥哥他、他、他……。”
”这样吗?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看来他说的话,我也要照办,对了,我听说茉莉也出事了。她也在那个医院。”
“什么,我闺蜜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你问问前台吧。我在车上,等会就到。”
医院前台
“请问这里有一个叫做茉莉在这里住院吗?”
“我帮你查查,请稍等。”
“好的,谢谢。”
“有,三楼24号房间。”
“谢谢。”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一个虚弱的声音回答道。
“茉莉?你怎么了?”黎雪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吃了一惊。
“我出了车祸,心脏受了伤,开始衰弱了,差点死了,还好正好有一个患者去世了,我刚刚做完手术,移植了心脏。”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么不告诉我?”女孩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我怕你担心。晓宇哥哥怎么样了?听说他住院了”
“哥哥、他……。去世了,你移植的心脏或许就是他的。“女孩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对不起啊,黎学。”女孩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道歉?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我还有事,茉莉,下次再来看你吧。“
“嗯,拜拜。”在黎学走后,茉莉把手放在胸口,一丝泪水从眼角留下,浸湿了枕头底下漏出的情书。
“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表白的。“女孩把头埋到被子里,痛哭起来。
郊外的公墓
洁白的墓碑,黎雪递上一把白百合。黑白照片上的男孩笑着,丝毫没有忧伤。手中的照片被点燃, 灰烬随风消逝,如同逝者一样。
“哥哥……,这是我拍的照片,在那边,不要忘了我”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墓碑。
“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你的,但是,你迟早会忘记我的。”
女孩走了不久,有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而我就站在墓碑旁。
当他走出黑暗时,我才看清,那是王霖。
他提着一打啤酒,在我墓前坐下。
“兄弟,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去办的,兄弟没什么可以烧给你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敬你一杯吧。”
王霖打开一瓶啤酒放在我墓前,自己也开了一瓶,边说话边喝,就好像对面不是冷冰冰的坟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向着远处走去,我好像知道我该去哪里又好像不知道。没走几步我透明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谢谢了,兄弟,来生再见!”
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