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二十三年,秋。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染着一丝忧愁,红叶陷在泥泞小路上,显得些许杂乱。溅起的水花肆意沾着行人的衣摆,路上留下行人错乱的脚印和马车驰过的痕迹,只有马蹄声和车轮转过的声音急促的响在耳边。
许久,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只听见远处有人在轻声说着话。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下午。
雨停了,天空依旧灰蒙,屋檐下的雨间隔滴落在地上,树叶被打的七零八落。
满目的萧疏颓败噎住人们的谈话,只见几个婢女闷头扫着落叶。
簌簌……簌簌……
墨怿微微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睛,“嘶……”头部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紧皱了眉头,他抿了抿干涩且苍白的嘴唇,缓缓坐起身来。
“琴?”他看向坐在床边眼眸轻闭的女子。
顾扶之闻声睁开了双眼,拿起放在柜头的碗,用勺子拌了几下,“你醒了?来喝些粥吧,还是热的。”顾扶之勺起一勺粥递过去。
“我自己来吧,琴。”
扶之端在半空的手似凝滞般,好半晌才道:“好。”扶之将勺子放回碗中,墨怿从她手里接过,“怿你还是叫我扶之吧,小名现也不适合了。”
“……好,扶之姐。”墨怿放下勺子抬起头望着扶之微笑道,然后再低下头喝了一口粥,“这粥很清淡。”
“嗯,”扶之答道,见墨怿低着头正喝粥,便站起身,走到屋外找正在和寂玩的五个孩子。
“你们怿哥哥醒了,快进去吧。”
屋内顿时热闹起来,烛火摇曳,隔绝了外面的暗沉,只将温馨藏于烛光中。
“呜呜……怿哥哥,小侞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哇……”还没说几句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墨怿见此,摸了摸阿侞的头,安慰道:“不会的。”说着还拭去了阿侞脸上的泪痕。
“阿侞以后要嫁给怿哥哥,天天陪在怿哥哥身边,保护怿哥哥。”阿侞用稚嫩的童声说道,却夹着一丝肯定。
墨怿自是没将六岁小孩的话放在心上,看了看寂,又安慰了阿侞一番:“好。”
那五个小孩都很开心,不久前还待在去贩卖的马车里,现在他们逃脱了被贩卖的命运,活了下来,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食不果腹,他们获得了新生。
昨夜。
“这些我都弄好了,准能买个好价钱,你放心。”传来两人微小的谈话声。两人的旁边是一辆马车,里面躺着的便是墨怿、琴和那五个八九岁大的小孩。
两人的其中一个提着灯,走上马车,将昏沉的灯放在一旁,整好蓑衣,提起缰绳。
须臾,随着马的一声嘶鸣,车轮在泥泞且偏僻的小路上滚动,他们在黑夜里,做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啧,特意挑了这偏僻的地,还有两人过来。”那个驾着马车的人念叨了几句,压低了帽子,加快车速从荀琏他们身旁穿过。
"公子,前面……"在公子身旁的侍从寂望着那马车说。
荀琏没有说话,但寂早已领会。寂调转马头,策马向离去的马车追去,趁机喊到:"前面的,赶快停下。"
马车没停下,反而越来越快,寂在后面快速策马追赶着,不多时便追上了。
"快点停下,不然你的小命可就没了。"驾车的人被这么一吓,抓住缰绳的手猛的一拉,马车便停下了。
"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我就是过路的马车夫。"驾车的那人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笑容,双手微微抖着。
"马车夫?那马车里的是什么?这么晚鬼鬼祟祟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寂眯着眼,冷声道。
‘看这样子功夫不错,看来是难逃了。’那人眼珠子一转,讨好道:“这位爷,这钱也不好赚,做的都是小本生意,那个……”还顺便用手摆出想要钱示意寂。
“嗬,你是真不打算要脑袋了么?”寂握住佩戴在腰间的剑,隐隐有几分要拔出剑鞘之感。
“哈哈,这位爷,好说好说,我这就滚……这就滚。”那人忍不住脚软倒在地上,下一秒却马上爬起来跑离这里,哪管粘在衣上的泥。
寂翻身下马,爬上马车,对着正在马车里昏睡的七个人说:“公子,里面应该是被那个人打算拿去贩卖的。”
“也是可怜……罢了,将他们都带回府去。”荀琏望着那辆马车,不知是什么情绪。
……
等那群小孩离开后,只剩下墨怿和寂二人在屋里。寂先打破这份沉默,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带你去公子那里吧。”
“嗯”墨怿轻声应答了一声,整好衣裳站起身随寂一同离开。
穿过走廊,廊外对仗种着几盆绿植,经过一场秋雨的洗礼,依然焕发生机,阴云走了大半,阳光透过阴云照着世间。
花被昨夜雨打得颓靡,尽数落在泥土上,些许随后院的溪流一起飘流,在走廊尽头右转,清冽的檀香斥着鼻息,只见寂推开了门扉,几束光便一溜烟蹿入了屋内。
"来了便进来吧。"屋内公子说道。
"是,你快些进去吧。"说完,寂便推了墨怿进去,接着把门合上。
这里很幽静雅致,有红木做的书架,上面放着书生必读的书籍、些许琴谱和瓷瓶,唯独让人奇怪的是,这还有不和风格的嬉皮的玩物。穿过屏风,有一台案几,文房四宝俱全,屏风前存有一盘棋局,屏风后架着一架古琴,上面刻着‘独幽’二字,屋外流淌着的是一潺溪流。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子坐在屏风后,轻抚着琴,此时的他,有些孤寂落寞,独自倾诉着自己的志向。
无人理解也罢,我自独行在我道。
一曲终了,荀琏望向墨怿问道:"有无姓名?"
十几秒过后,仍未听见半分声响,荀琏又问了一句。
“是哑巴吗?”
墨怿思忖了片刻,才缓缓答道:“墨怿。”
荀琏皱了皱眉,冷淡面容上显出些许不满,但很快就恢复到原先的神情:“小哑巴,既来之,则安之,以后你便是我的侍从了。就让寂先带你走走,熟悉下这里,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嗯。”墨怿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