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掌心,忽然想起这原是北狄巫祝说的魂缚之术。那日毒池里浮起的十六岁幽魂,此刻正隔着冰棺与我对视。她腕间金铃响动,惊飞了檐角白鸽,那清脆的铃声,仿佛在诉说着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一个充满遗憾与悔恨的故事。
太庙方向传来礼乐,刘雯静的贵妃仪仗正经过长街,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荣耀。她怀中的婴孩突然咯咯笑起来,露出心口完整的虎符印记,那印记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象征着新的权力与统治。
我瞥见崇嘉袖中露出的盟书一角,北狄狼王印旁赫然盖着先帝私章,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自以为的布局,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阿姐看这局棋可精彩?”冰棺少女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空灵,惊得梁上积雪簌簌而落。“你用十一年织网,他花十一年破局,如今该我……”她指尖紫藤疯长,缠住我脖颈的力道与当年崇嘉如出一辙,我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又陷入了无尽的轮回,这宫闱中的争斗,难道永远都不会结束吗?
我踉跄着跌进冰棺,看见自己十五岁入宫那日的场景。喜轿前跪着的八岁孩童仰起脸,眼底映着安阳府冲天的火光。那时他藏在袖中的匕首,刀柄上镶着北狄进贡的血玉,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带着仇恨与算计,而我,却傻傻地被蒙在鼓里。
“娘娘!”
玉棉的声音刺破混沌,那熟悉的呼喊让我心中一震。她颈后黥纹在魂体上灼烧,手中药盅盛着的竟是太医院新制的解毒散。
我这才惊觉她耳垂缺的那块,原是替我试蛊时被虫蚁啃噬所致,她一直默默承受着一切,只为了保护我。
紫藤花忽然在雪中绽放,花蕊里淌出毒池的黑水,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恩怨情仇。崇嘉将盟书投入花心,火焰中浮现北狄王庭的图腾,那古老的图腾,见证了这一段充满权谋与背叛的历史。
冰棺少女的笑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婴孩清亮的啼哭,那哭声充满了生机,预示着新的开始,这新的开始,是否能摆脱过去的阴影?
新雪覆满宫道时,我望见年轻的太后抱着襁褓踏上长阶,她的眼神坚定而自信,发间紫藤花钗与金凤步摇相击,落下的阴影恰巧遮住袖中半块虎符。
安禄带着金吾卫跪在丹陛之下,银甲折射的血光与十一年前如出一辙,历史似乎又在重演,只是这一次,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玉棉的魂灵在雪地上勾画药方,最后一笔与太医院暗格里的残方严丝合缝。我终于看懂那些年她颤抖着捧来的药盅里,除了鸩毒还掺着北狄巫医给的解药,原来,她一直在暗中保护我,而我却浑然不知。
子夜钟声响起时,紫藤花彻底凋零,花瓣随风飘散,仿佛带走了所有的恩怨与情仇。新帝在冰棺前焚毁盟书,灰烬里浮起的却是先帝扭曲的脸,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怨恨。
我伸手去抓风中飘散的契约残页,却见十六岁的自己正拾起崇嘉遗落的匕首,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而这一次,又将驶向何方?
雪地上蜿蜒的血迹尽头,安阳府的紫藤抽出新芽,嫩绿的枝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预示着新的生机与希望。或许,这无尽的宫闱争斗终会有落幕的一天,只是,这希望的曙光,还要多久才能真正照亮这黑暗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