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刀
玉鼎回忆向
“故人如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青天白日下的昆仑神境,层峦叠嶂,山崖涌起。隐隐有十二座高峰,巍峨矗立,与天相吻,恍若连绵的兽脊,风光绮丽却朔风刺骨、冰雪凛然,好一派清修之所。
“哎!玉鼎师兄你别喝了……”玉泉山金霞洞中,太乙真人思量再三终是扶住醉醺醺的玉鼎真人,却被一把拂开。
“贫道不用你管。”玉鼎白皙的玉手指骨分明,轻晃的琼浆美酒掠过盏壁晕开层层叠叠的倩影。酒入喉,初时甘甜清冽却在顷刻间灼烧起来,低垂的眸子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精致的双颊已然变得潮红。“你有这多管闲事的功夫还不如多教几个好徒儿,学着偷袭三代首座!”玉鼎冷哼一声不理会太乙愈发惨白的脸,素日冰冷的眸子无神的盯着墙上那柄断裂的银枪。
“师父,徒儿定不负这三界众生!”
那人的声音很远,却又无比的清晰。最后没入洞中烛火啪啪的跳动声里,融进远处悠悠的古钟声中。玉鼎想,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十年,还是二十年……亦或是更久……
玉鼎看着那日日黏在自己身边的宝贝徒儿笑着摇摇头,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桃树下的他笑得唇红齿白,十四五岁,带着少年人的英气和傲然。
“师父为何一直看着徒儿?”杨戬看着玉鼎直直盯着自己,少年折射进瞳孔的细碎暖光慢慢晕开,连眼角也带了笑意。小小的人儿快步跑向玉鼎,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笑盈盈的抱着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
玉鼎抱着那小小的一团白色,心里暖暖的。这徒儿,他定是要捧在手心宠的啊。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玉泉山上的少年没有一丝懈怠。那白衣的玉面少年在银装素裹中舞得一手漂亮的银枪,细雪夹杂着艳丽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他白衣上,如血如殷。“师父,徒儿舞得可好?”杨戬淡淡一笑犹如一朵风中白莲,眸中的颜色似一潭春水,在冰天雪地中成了一抹绝色。
“戬儿所学愈发精进了。”玉鼎轻轻为他捻去鬓角的雪花,笑着替他理了理白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后来啊……开天神斧全力一击,偌大桃山顷刻化为飞灰。杨戬劈开桃山却劈不开天条所化的铁链,他的徒儿舍弃了全部的骄傲和尊严,换来的却是母亲的魂飞魄散。细雨纷纷,洇湿了早春泥泞的小路。雾气缈缈,困疲了垂拂的柳树。
玉鼎灌江口荒芜的坟地中找到杨戬的。他的徒儿只身一人跪在坟前,素来干净整洁的白衣沾了污泥,极美的眼睛闪着泪花。
“蠢徒儿,你还有师父啊……”
当头棒喝,字字诛心。杨戬心尖儿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最柔软的话语撩拨着神经,所有伪装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扑进玉鼎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玉鼎第一次见他哭,也是最后一次。
再后来……他的徒儿上天做了司法天神。杨戬褪去白衣,银光璀璨的战甲罩着银丝细密精致的夔龙朝服,青丝束入霸气的飞凤冠。冷眸如冰,不含半分情意。独立云端,睥睨万物苍生。
三界皆知,司法天神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但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甚至心狠手辣,滥杀无辜,阿谀奉承,甘为鹰犬。只有玉鼎知道,他的徒儿早已在大爱的路上越走越远,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千年的时光不过尔尔,师徒再见已是天人永隔。银甲尽碎血染清溪,杨戬俊美的面庞上剑眉紧蹙,神目蜿蜒的血迹衬着高挺的鼻梁肆虐,薄唇紧抿却犹有血迹渗出,俊颜苍白,嘴角却噙着一抹释然的微笑。身旁只有一条殉主的狗儿和一柄断裂的银枪。
“师父错了……错了……”玉鼎抱着杨戬走在昆仑风雪中,不可一世的斩仙剑主第一次感到如此无能为力,他失魂落魄的喃喃着。“师父就不该教你什么大爱……你爱三界众生,可这三界众生何曾爱过你……”
“师父?师父?”一脆生生的童音唤回玉鼎缥缈的思绪。“师父,太乙师叔已经走了。您上次说要带徒儿去见见师兄……咱们快去吧?”小孩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衣,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晃着玉鼎衣袖,眉眼弯弯带着与生俱来的灵动与俏皮,额间一抹淡金流云纹。
“好啊。”玉鼎刮了刮小孩鼻尖儿,宠溺一笑。
“师父,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风雪正盛,玉鼎怀中的小孩紧了紧身上毛茸茸的雪白大氅,红扑扑的小脸满是天真无邪。
玉鼎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咦?这……师兄的名字怎么和我的一样啊?”小孩懵懵的指着墓碑上的名字,那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间变幻无穷。小孩皱着眉头仔细瞅了瞅,不是师父的字迹。
“你师兄这个不孝徒弟啊……老早就想丢下为师一人。可是他留给为师一份最珍贵的礼物,为师便不责怪他了……”玉鼎弯腰温柔的抱起小孩。
“戬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