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枫叶把查尔斯河畔的步道染成一片热烈的红。我抱着厚厚的乐谱夹，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匆匆往音乐学院的琴房赶。明天就是专业课的汇报演出，我选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总觉得快板乐章的华彩段子弹得不够利落，心里正焦躁着，转弯时没注意脚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乐谱夹“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散落的谱子像一群折翼的蝴蝶，飘得到处都是。

“小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胳膊，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却又清亮悦耳：“同学你没事吧？这拉三的谱子可不好捡，我帮你。”

我抬头，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牛仔裤配帆布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嘴角噙着一抹爽朗的笑。他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帮我捡谱子，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时，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触碰老朋友。

“你也弹钢琴？”我忍不住问。

“我是学作曲的，不过钢琴是必修课啦。”他把捡好的谱子递给我，指腹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拉三可是‘钢琴之王’，不好啃吧？”

我苦笑着点头：“快愁死我了，华彩段总弹不顺畅。”

“巧了，”他眼睛一亮，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俏皮，“我昨晚刚在琴房听学姐弹过一遍，说不定能给你提点小建议。对了，我叫黄子弘凡，作曲系大二的。”

“我叫林溪，钢琴系大一。”我接过谱子，心里的焦躁莫名消散了几分，“谢谢你啊，黄子弘凡。”

“客气啥，都是伯克利的，互帮互助嘛！”他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琴房楼，“走，我带你去我常去的琴房，那间的斯坦威音色超棒，保证你弹着顺手。”

我本想拒绝，毕竟素不相识，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着他穿过种满枫树的小径，晚风卷着枫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他走在我身边，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旋律，调子轻快又明朗，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那间琴房果然藏得很妙，在琴房楼的顶层角落，窗外就是查尔斯河。推开门的瞬间，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那架乌黑发亮的斯坦威钢琴上，像是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黄子弘凡熟门熟路地打开琴盖，回头冲我笑：“试试？”

我放下乐谱夹，坐在琴凳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琴键。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起初还有些生涩，可指尖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温润的音色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渐渐放松下来。当弹到华彩段时，我还是卡了壳，手指在琴键上顿住，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别急。”黄子弘凡走过来，站在我身后，声音放得很轻，“拉三的华彩段讲究的是行云流水，你太在意技巧了，反而会显得僵硬。你试试把这里的音符当成讲故事，每个音都带着情绪，慢慢来。”

他说着，伸手覆在我的手上，带着我按下琴键。他的手心暖暖的，带着一点薄茧，力道恰到好处。在他的指引下，那些原本生涩的音符忽然变得鲜活起来，像是一串跳跃的精灵，在琴键上翩翩起舞。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琴房里只剩下钢琴声和他偶尔的提点，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着琴声，在空气里酿成一种格外清甜的味道。

等我终于流畅地弹完整个华彩段时，夜幕已经降临。我转过头，对上黄子弘凡的眼睛，他正看着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这不就好了？”他说。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能帮到你就好。”他挠挠头，耳尖有点红，“对了，明天你的汇报演出，我能去看吗？”

“当然可以！”我连忙点头，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从那天起，我和黄子弘凡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他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我练琴时的烦恼，要么陪我在琴房泡到深夜，要么拉着我去查尔斯河畔散步，用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曲子逗我开心。

他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好像永远没有烦心事。作曲课的作业熬到凌晨三点，他也能哼着歌啃完一整个披萨；参加校内的作曲比赛拿了二等奖，他笑着说“没事，下次再战”，转头就拉着我去吃波士顿最有名的龙虾卷。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他会在我练琴练到烦躁时，突然弹起一段搞怪的旋律，把我逗得哈哈大笑；他会在我生日那天，偷偷在琴房里摆满我最喜欢的向日葵，还即兴创作了一首钢琴曲送给我，名字叫《溪畔的光》；他会在周末带我去逛波士顿的跳蚤市场，淘那些老旧的黑胶唱片，然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我一起听那些泛黄的老歌。

我们的关系，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天是平安夜，伯克利的校园里到处都挂着彩灯，空气中飘着肉桂和热红酒的香气。黄子弘凡拉着我去参加音乐学院的圣诞派对，礼堂里灯火通明，同学们弹着琴唱着歌，热闹非凡。

派对过半，主持人忽然提议让大家上台表演节目。黄子弘凡被朋友们推上舞台，他接过话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的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心里的女孩。”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抱着一把木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清澈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一首原创的歌，旋律温柔得像晚风，歌词里写着查尔斯河畔的枫叶，写着琴房里的星光，写着一个女孩弹钢琴时认真的模样。

我坐在台下，听着他的歌声，看着他眼里的光，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他放下吉他，拿着话筒，一步步朝我走来。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有人开始起哄，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弯腰，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林溪，从第一次在琴房楼门口捡到你的谱子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喜欢你弹钢琴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愿意。”

他笑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和黄子弘凡在一起后，琴房楼的顶层角落，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会陪着我练琴，在我弹累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颈窝，轻声哼着他新写的曲子；我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趴在谱纸上写写画画，偶尔递给他一杯热可可，看他抬头对我笑，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会在周末的清晨，一起去查尔斯河畔跑步，看朝阳从河面缓缓升起，把天空染成一片金红；我们会在傍晚时分，坐在琴房的窗台上，分享一份草莓蛋糕，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我们会在深夜的琴房里，他弹吉他，我弹钢琴，合奏着属于我们的旋律，让琴声和着晚风，飘向远方。

有一次，我因为练琴太投入，错过了晚饭时间。黄子弘凡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跑出学校，冒着大雪去给我买我最喜欢的牛肉汤。等他回来时，头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手里的保温桶却还冒着热气。

“快喝吧，趁热。”他搓着手，把保温桶递给我。

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暖暖的，眼眶一热：“黄子弘凡，你怎么这么好？”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对自己女朋友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喝着温热的牛肉汤，看着他坐在一旁，眼里满是笑意地看着我，忽然觉得，能在伯克利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期末考试结束后，黄子弘凡带着我去了纽约。我们一起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逛了一整天，看着那些古老的画作，聊着各自的梦想；我们一起在百老汇看了一场音乐剧，他牵着我的手，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我们一起在中央公园的湖边散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音符，旁边还有我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用奖学金买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求婚啦，就是想给你一个承诺。林溪，我想和你一起，在伯克利读完大学，一起写很多很多的曲子，一起去看遍世界上的风景。”

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黄子弘凡，”我看着他，声音哽咽，“我也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

他笑了，俯身吻住我。纽约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却又格外温暖。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毕业季。

我和黄子弘凡都拿到了留校深造的名额。毕业典礼那天，我们穿着学士服，在伯克利的校徽前合影。阳光洒在我们身上，他牵着我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问。

“当然记得，”我笑着点头，“我摔了个跟头，谱子撒了一地，你帮我捡了起来。”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生怎么这么笨，又这么可爱。”他捏了捏我的脸，眼底满是宠溺，“林波士顿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枫叶把查尔斯河畔的步道染成一片热烈的红。我抱着厚厚的乐谱夹，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匆匆往音乐学院的琴房赶。明天就是专业课的汇报演出，我选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总觉得快板乐章的华彩段子弹得不够利落，心里正焦躁着，转弯时没注意脚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乐谱夹“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散落的谱子像一群折翼的蝴蝶，飘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