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从黑暗中挣脱，入眼的还是那熟悉的雕花床顶，熟悉的罗帐，熟悉的药香。无一不表明，他，还是在竹屋之中。

逃不掉了吗，孟瑶抓紧了被子。

在又逃跑两次，每次都是体力不支晕倒被送回来的结果下，孟瑶歇了逃跑的心思，注意力转移到房间书架里的书籍上。

这个师父，认了也不亏。

药籍读起来晦涩难懂，孟瑶又没有底子，勉强只能认出几种普通的治外伤的草药。

孟瑶看着书中难懂的医用术语，颇为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月下来，关于草药的书籍读了大半，虽然竹屋后院也有很大的药园子，孟瑶可以参照，但不敢轻易触碰并且制药。

孟瑶除了读书认草药以外，便是练习功法。在一次练功完后，孟瑶回到房间，圆桌上已经出现了一本剑法和熬好的药。

剑法的书面并没有名字，而且里面也只是一张张图而已。

孟瑶自然不会相信竹屋之中会有第三个人。

“师父，”孟瑶叫了一声，“你在吗？”

无人应答。

孟瑶抿唇，还是轻声说：“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瑶除了第一次见到过白夙以外，都没在再一次见到过他。但房间里却时常出现熬好的药和新衣服。

而每天要练功的孟没想到在白夙出关后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做饭。

“嘭——”

第二日，刚起床的孟瑶听到了一声爆炸，声音来源于厨房。

孟瑶急急忙忙赶去厨房时，就看到他许久未见的师父一脸淡定的从冒着黑烟的厨房中端出两盘打着马赛克不可描述的东西。

白夙看到孟瑶瞪大眼睛盯着手中的早膳，略做掩饰轻咳一声：“咳，阿瑶，过来，吃早膳。”

饭桌前，孟瑶盯着面前的马赛克，在师父淡定期待的眼神中，吃下了第一口。

“味道可还行？”

孟瑶僵着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师父做的，当然是人间美味。”

“当真？你不必勉强。”

“不会，”孟瑶继续保持僵硬的笑，“师父，以后膳食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白夙答应了，见孟瑶吃完了早膳，问道：“我给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学了大概，还有些地方不懂。”

“那好，你练给我看。”

院中，孟瑶在练完一套剑法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皱眉看着手中的竹剑，虽说他将师尊给的剑法学了大概，但是一些地方仍是不解。

看着旁边白夙盯着他的淡漠表情，孟瑶又挥舞起手中的木剑。他突然被拉靠在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一只竹骨分明的搭上他的手，指引着剑法。

孟瑶轻呼：“师父！”

“凝神，跟着我一起走。”师尊的手是冰凉的，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白洁的下巴和微滚的喉结。不过他很快凝神静气，跟随着白夙带着他的剑法。

待到一套剑法练完，白夙松开了手。

“可明白了？”

“嗯，还有几处不懂。”

“你练来看看”白夙道。

孟瑶拿起剑练了几段，动作有些僵硬。

“你看，要像这样向上。”白夙握住他的手腕略微示范，身前小小少年乖乖随着他的动作挥剑。

但在这时，挂在房檐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发出清脆的铃响。

“师父……”。孟瑶停了下来。

“无碍，继续。”

孟瑶又练了几次，直到感觉没有差错才停了下来。他看向了旁边的白夙。

白夙扔了一把剑给他：“既然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对战几次。”

孟瑶拿着剑，有点不知所措。但白夙已经拿着剑攻击过来。孟瑶连忙横剑抵抗，但还是被迫摔倒在地。

白夙居高临下看着孟瑶，“再来！”

“嘭——”又一次被摔在地上。

白夙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再来！”

孟瑶咬牙扶剑站起，又一次迎击。

在一天师父的残酷摧残后，孟瑶结束了练习回到房间。

手掌已经破了皮，流出微微血丝，孟瑶准备清洗包扎一下。

“吱呀——”只见白夙拿着药箱走了进来。

“师父？”孟瑶刚脱完上衣，“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躺床上去，我给你上药。”

“师父，我可以自己来”孟瑶本想拒绝，但白夙已经走了过来，手指在手臂一捏。

“嘶——”孟瑶忍不住抽气，酸麻感立马涌了上来。

“还没受伤？嗯？”

孟瑶只好乖乖躺在床上，白夙又伸手挽起他的裤腿。白皙的膝盖上已经破了了皮，还有几处青紫。

当白夙冰凉的手指碰到伤口时，孟瑶忍不住一缩。

白夙看了孟瑶一眼，开始给孟瑶上药。

孟瑶看着白夙给他上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所谓师父的容貌，凤眸剑眉，唇不点而朱，面如冠玉，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了。

白夙见孟瑶盯着自己看，敲了一下孟瑶的头，力道却是轻柔的：“看什么呢？”

“唔，”孟瑶颇为委屈抱住头“师父，我错了。”

“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白夙低头继续上药。

孟瑶问道：“师父，这竹林里，是否有龙？”

白夙上药动作顿了顿，随后淡定回答道：“幻阵罢了，都跟你说了不要妄想逃跑。”

“那，师父为什么会为我娘赎身，收我为徒？嘶——”

白夙似不经意间用力绑紧绷带：“阿瑶，你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孟瑶听出了明显的拒绝意味，也不好再问什么。

白夙最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受人所托。至于受何人所托，孟瑶也知趣没有再问。

窗外清脆的风铃声又响了起来。奇怪，听声音外面明明是没有风的。

“阿瑶，你的生辰是在什么时候？”白夙突然问道，打断了孟瑶的思路。

“嗯，啊？”孟瑶回神，“是在后日。”

“嗯，你来这快一年了，明日我带你去见你娘。”白夙关上药箱，起身准备离开，“明日下午，记得收拾东西。”

孟瑶愣愣抬头：“真的吗？”

“给你过生辰罢了。不早了，睡吧。”

“师父。”孟瑶突然叫道。

“嗯？”白夙跨出房门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何事？”

“哦…我…晚…晚安。”孟瑶结结巴巴回答道。

“嗯，晚安。”白夙关上房门。

“呼——”孟瑶躲进被子，脸有点发烫，自己竟然看师父的脸发呆了。只是，为何外面没有风，挂在房檐的风铃会响呢？孟瑶只想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白夙并没有回房，只是站在院中，他看向孟瑶的房间，手指动了动，一缕白色的流光从袖中飞出，向孟瑶房间飞去，在其门口形成巨大的透明屏障。

风，乍起。

挂在房檐摇晃的风铃此时却不动了，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竹声沙沙响，白夙身长玉立，长发如瀑，三千青丝随着风的飘动变成了银丝，逐渐由黑过渡为极浅的琥珀色眼眸盯着竹林某处。

“来者是客，进来吧。”

竹林突然从中推开一条道，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子牵着一个八岁孩子走了出来。

白底蓝色云纹的衣袍和卷云纹抹额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白夙瞥了一眼来人，自顾自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顺手泡了一壶茶。

“青蘅君，你终于来了。”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