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少爷醒的时候天刚蒙亮.睡在沈妙的榻上.衣服也换了新.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小楼上站着.风太大心也寒.只觉得越来越冷.后半夜直接就晕过去了.雪飘在他身上.身体早就冻僵动弹不得.眼里那一点点小鱼灯笼的光也没了

他挣扎的想坐起来.却不住的咳嗽.屋外一阵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

“少爷醒了”

那人沉声道.把他扶起来.又递了杯水给他

那人身形高大壮硕.一看就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少爷想想.马上就知道了这人是哪来的

这人是二爷手下的一名参将.姓董

董参将站在一旁.没有什么情绪

“您这是受了凉.吃两天药等好点了.咱们就启程”

少爷一僵

郭麒麟“启程去哪？”

“回京城”

董参将低着头.十分恭敬

“王爷让我们一直跟着您.公主昨儿夜里已经带着其他人走了.临行前交代我们送您回去”

少爷没有说话.呆呆地坐着.像是静止了一般

军营里的人学的都是忠君护国.每日就顾着操练兵马了.没有读书人的心思细腻.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应.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

“还是等您身体好些了再去找公主汇和？”

只要他们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约好的才叫汇合呢.人家都走了.他还在这臭不要脸个什么劲儿呢？少爷靠着床沿.看不清神色.垂眸道

郭麒麟“天亮就走”

董参将微微鞠了躬.也没多问原因.就退下准备启程的事儿了

少爷不动神色.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被褥的一角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在他的衣襟上

董参将进了屋.还端了些早点放在桌上.看这少爷还是沉默不语的坐在那.走进两步等着他吩咐

少爷抬手.抚了抚胸襟上的阳光

这明明是他在嘉陵关这三天第一次看到阳光.这心里怎么就是暖不起来呢

董参将皱了眉.感觉到他这幅样子不太好.沉声道

“少爷..吃点儿东西吧..”

少爷闭了闭眼.人在阳光下显得苍白无力.沉默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郭麒麟“准备好了.就走吧…”

“您？”

董参将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那空洞无神的眼睛

“您不吃早点？”

他是个粗人.实在不懂照顾别人.但他能看明白少爷的眼神.那是一种感觉活着都没劲儿的绝望

少爷掀开被褥.穿好衣服.自顾自的走出门去.不言不语

原以为少爷这就要出发了.走出屋.却在一旁一个简陋的房间前停止了脚步.

董参将明白他的心思.站在后面不声不响

少爷在门口站着.他实在想进去看看.可转念一想.自个儿又期盼在里面看见什么呢？

是空无一人

还是有个冷心人.言出必伤

少爷抬手.推开门的一瞬间.心凉了

屋里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连她的一点脂粉味儿都没有.连她爱喝的茶的一点点茶香都没有

只有那矮桌上.和他一样孤独的小鱼灯笼

..........

赶路半个月.换来嘉陵关三天风雪.如今再往回走.换来此生再无晴暖

车驾渐行渐远.出了嘉陵关之境.凤岭孤山的景儿一点点模糊.少爷靠窗.又哭又笑.苍白无力

凤岭山坡.一行人站在山脚.望着路上那远去的车驾.最前头那人穿着白绒披风.乌黑的长发落在肩上.落在那洁白如雪的披风上.薄薄的水蓝色衣裙被风吹的飘动着.

身旁的一个少年轻扶着她的手臂.也静静的站着.黑色的棉褂显得他沉稳大气.右手拿着装着弦儿的黑匣子.全然不像本该率真张扬的少年

周九良“公主...还送吗...”

沈妙咳了又咳.九良轻拍着她的背.她看着远处的车驾.声音嘶哑.语气却温柔的不像话

沈妙“不送了...走吧...”

身后的一行人听了话.车夫上了马车.九良扶着她慢慢走向马车

马车上.她望着窗外.眼泪流在了苍白的脸上.九良在一旁看着她.满脸的担忧.抬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白绒披风

周九良“公主...”

沈妙流着泪.整个人都苍白的像张纸.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沈妙“我把你还回去了…”

..........

少爷一路昏睡.越临近盛京.这病就越重.找了大夫也查不出问题来

心无生念.何药可医

他知道自己有责任担当.有父母兄弟.有前程似锦.他只是不想活着了

元宵节前夕.董参将终于是把他送回了书院.二爷没有怨他.这病是心病.是天选.是人愿.没办法的

二爷走到床边坐下.皱眉看着这个一向春风得意的率真少年

少爷动了动脑袋.皱着眉.费劲的睁了睁眼睛.却还是睁不开.看眯着眼.模糊不清的哼了一句

郭麒麟“老舅...”

二爷担忧着.却收了一些担忧的神情.开着玩笑

张云雷“在呢.还认得的人呐？得.没傻就成！”

少爷没有真正清醒过来.只是看了老舅就安了心.口齿不清的呢喃了几句.又重重地闭上了眼

少爷眼角有泪.划进鬓角的头发.二爷抬手给他擦了擦.又认真的掖了掖被褥

少爷看着他.声音虚弱的似乎没有

郭麒麟“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