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旭凤才意气风发地出来了。
将他送走,娴虞犹豫了片刻,缓缓走进了寝殿。
走进寝殿时,润玉正坐在窗前的小几上,手中拿着喝了一半的凉茶,目光盯着窗台上,插了一截梅花枝的花毂,正怔怔出神。
“殿下。”娴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随即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来了?”
成婚许久,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寝殿,他倒察觉出一丝莫名的忐忑不安。
娴虞的手落在他右臂上:“殿下受伤了?”
润玉下意识捂住手臂:“无妨,旭凤已为我疗伤了。”
娴虞忍不住笑了:“二殿下懂什么医术啊,还是我来看看吧。”
润玉沉默了,见他不再拒绝,娴虞往他身边一坐,便拉开他宽大的衣袖。
那是一道灼伤,肌肤表里都已烧毁,只有一片血淋漓的伤口。
“是火系术法?”娴虞觉得有些窒息,前世他一直包扎住伤口,不让她看,甚至她急得哭了,也不曾给她看过半分,原来,竟是如此严重吗?
“旭凤已为我拔除了火毒,只需静养即可。”他平淡的开口。
娴虞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那是她先前配好的,她用指尖挑起了药膏,均匀地抹在那伤口之上。
手下的肌肤颤抖了一下,她只听到他的呼吸沉了一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疼吗?”她轻轻问。
怎么会不疼呢?只是他强忍着而已。
这么多年来,多少伤痛,是他强忍着的。
娴虞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定定看着他:“殿下刚才何故去了那么久,是出了什么事吗?”
润玉的笑依旧恍如春风一般,眸底的温柔掩盖了一切:“不曾,只是旭凤回来了,少不得多说了会话。”
娴虞自然知道,之前旭凤涅槃之处出现了一枚冰凌,天后便以此攀咬润玉,认定是他暗害旭凤。后来旭凤及时回来,他方才昭雪。
只是,天后对他的怀疑,却仍没有打消。
他没有告诉自己这些,她也不戳穿他,继续去为他上药。
灼伤的伤口,需要先去除腐肉,她努力让自己的手抖得不是那么厉害,涂好了一层药膏后,用银镊子为他的伤口,一点点剔除烧毁的肌肉。
“忍着些。”娴虞口里这般说着,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能忍耐?
润玉依旧静静坐着,仿佛一尊木偶般,任她处理伤口。
他到底自己行医多年来,最听话的病人。
好不容易处理好伤口,娴虞已满头是汗,她又取出一个小罐,用药膏小心翼翼擦拭着还在沁着血丝的伤口。
一抬眸,才发现他的左手搭在桌案上,指关节都已捏得发白。
她心中不知怎么轻轻一叹,低下头,气吐如兰,轻轻吹着伤口,稍稍减弱了伤口的灼痛感。
“还很疼吗?”
心中升腾起一股淡淡的暖意,看着身旁女子认真的模样,他轻笑道:“之前是有些疼,现在好些了。”
上完药,娴虞用绷带给他包扎伤口,一边絮絮叨叨:“每日要换两次药,切记了,明天早晨我再来。”
她离自己那么紧,她的头顶几乎要抵上自己的下巴,发丝轻轻扬动,带入他鼻端的,皆是她身上的幽香。
凡间的迤逦浮现眼前,他可否能再次与她那么亲近?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一吻,想要落在那鬓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