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蓝忘机忽然举起手来。魏无羡陡然惊醒,霎时出了一身冷汗,以为他要一掌把自己拍得当场心肝肺齐飞,连忙一个打滚滚下了榻。一回头,却见蓝忘机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把自己生生拍晕了过去,躺倒在木榻上。
他拿着那条抹额,抚了好一阵才抚平,走到榻边,将它放到枕旁,生生忍住,一眼都没看蓝忘机的脸,蹲下来帮他把靴子脱掉,姿势也摆成了标准的蓝氏睡姿。】
魏无羡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亲都亲过了不差那一次
不过他倒是非常好奇,他问:蓝湛,你们蓝家人睡觉全部都那样吗?
蓝湛摇了摇头,道:有些小辈睡的不安定。
魏无羡更好奇了:你怎么知道的?
蓝忘机转头看向他:听到了。
翻身总是会有声音的。一般人听不清,但蓝忘机的听力那么好,一听就知道
蓝景仪忽然觉得就是在说他,他睡觉可喜欢翻身了,恨不得把聂怀桑用下去
【不知为何,魏无羡今晚莫名心虚,没敢像以往那样上榻和蓝忘机挤着睡,坐在地上胡乱对付了一夜,不知什么时候头一歪就靠着木榻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歪到清晨,他感觉有人动作轻柔地把他抱了起来,放平到榻上。魏无羡勉力睁眼,蓝忘机那张冷淡依旧的脸映入眼帘。
他一下子清醒了五六分,叫道:“蓝湛。”
蓝忘机“嗯”的应他。魏无羡又道:“你现在是醒着还是醉着?”
蓝忘机道:“醒着。”
魏无羡道:“哦……卯时啦。”】
蓝启仁略微感动,自己的得意门生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生活作息
魏无羡忽然道:手疼
蓝忘机低头,将魏无羡的手腕抓起来搂一搂
其实魏无羡根本就不疼,只是想蓝湛给他搂一下
蓝忘机分明也是清楚的,但两人都不说破
【蓝忘机每天都在这个时刻准时醒来,是以魏无羡不用看窗外天色就能判断时间。他拿起魏无羡的手腕,两只腕上都是数道血红的勒痕。蓝忘机从袖中取出一只浅青色的小瓷瓶,低头给他上药。细腻的药膏抹到之处登时一片清凉,魏无羡眯起眼睛,道:“好疼啊……含光君你喝醉了之后真没礼貌。”
蓝忘机眼也不抬,道:“自作自受。”
魏无羡的心吊了一下,道:“蓝湛,你喝醉了之后,干了什么,你真的不记得吧?”
蓝忘机道:“不记得。”
魏无羡心道:“应该是不记得。否则他还不得恼羞成怒把我剐了。”
他心中既庆幸蓝忘机不记得,又有点可惜他不记得。好像悄悄干了一件坏事,偷吃了什么东西,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窃喜偷笑没人发现,又遗憾没人分享自己不可告人的喜悦。不由自主的,他的眼睛又盯上了蓝忘机的嘴唇。
虽然嘴角从来不会勾起,但看上去很柔软,也的确很柔软。】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恼羞的。
魏无羡道:你要是记得你就会
蓝忘机:.....
魏无羡伸手戳了一下蓝忘机的嘴唇,问:怎么能那么软
蓝忘机抓住他还想作乱的手,道:不知道。
【蓝忘机给魏无羡涂完药之后,便有人轻轻敲门,敲了三下,蓝思追的声音传来:“含光君,都起来了。要走了吗?”
蓝忘机道:“楼下等。”
众人出了城,在城楼下就要分道扬镳了。诸名世家子弟原先不过都是脸熟,各家开办清谈盛会的时候相互串个门而已,然而这几日先是共历猫尸事件,又同在一座迷雾鬼城里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夜,还一起烧过纸钱、一起偷喝过酒、一起吵过架、一起骂过人,彼此之间已非常熟稔,临别之际,都依依不舍,在城门口拖拖拉拉,约定什么时候到我家清谈会来玩,什么时候去你家地盘夜猎。蓝忘机也没有催促,任由他们讲这讲那,站在一棵树下静立不语。仙子被他盯着,不敢乱叫乱跑,只能也缩在树下,巴巴地望着金凌那边,尾巴摇得飞起。
趁蓝忘机把仙子盯住了,魏无羡揽着金凌的肩,走了远远一段。
金凌虽然出身名门,但流言蜚语从来不放过任何人,他无父无母,难免急于求成,急于证明自己。魏无羡又道:“你才十几岁啊?现在跟你差不多大的世家子弟都没有猎过什么了不得的妖魔鬼怪,你又何必急于一时,非要抢这个先。”
金凌闷闷地道:“我舅舅和小叔叔成名的时候也是十几岁。”
魏无羡心想:“那能一样吗?当年有岐山温氏压在上头,人心惶惶,不拼命修炼厮杀,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射日之征里拉人上战场管你是十几岁还是多少岁。而如今形势安稳各家安定,氛围自然没那么紧绷,大家修炼当然也没那么拼命了,没必要啊。”】
金凌道:我觉得有必要
魏无羡问道:为什么
金凌看了一眼江澄,道:舅舅说我抓不到不让我回云梦
江厌离一听,皱眉道:阿澄,你怎么能这样
江澄有些慌乱,他道:我没有!他就算没抓到他还是回云梦了!
【金凌又道:“就连魏婴魏狗当年斩杀屠戮玄武的时候也是十几岁。连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能?”
魏无羡听到自己的姓和后面那个字连到一起,一阵毛骨悚然,好容易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道:“那是他斩杀的吗?那不是含光君杀的吗?”
听他提到蓝忘机,金凌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强行忍住了,道:“你跟含光君……算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总之我一点都不想管你们,你爱断袖你就去断袖吧,这病治不了。”
金凌又道:“我已经知道了姑苏蓝氏抹额的含义。既然都这样了,那你就好好待在含光君身边吧。断袖也要断得洁身自好,别再去招惹其他男人,尤其是我们家的人!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魏无羡道:“你这孩子!什么叫招惹其他男人,说得我那什么似的。抹额?姑苏蓝氏的抹额有什么含义吗?”】
蓝景仪哇了一声,问道:你居然不知道吗
魏无羡硬着头皮,笑道:不知道
蓝景仪惊了,不想说话,又躺回聂怀桑怀里
金凌一手玩着蓝思追头上垂下来的抹额,道:有病
魏无羡转回悠闲的笑容,道:所以你在说思追有病吗
金凌手上一顿,怒道:你才有病!!
蓝思追的抹额都快被金凌扯下来了,他拉住金凌的手,道:阿凌阿凌!我的抹额
金凌这才放开手,手放在腿上,蓝思追见他手空了,一把牵起来
【金凌道:“你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得意忘形了。我不想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魏婴?”
三句话的最后,他突然甩出一句,单刀直入,令人猝不及防。魏无羡从容接道:“你觉得我像吗?”
金凌沉默半晌,忽然吹了一声短哨,道:“仙子!”
被主人叫了名字,仙子甩着舌头,撒开四条腿奔了过来。魏无羡拔腿狂奔:“好好说话,放什么狗!”
金凌道:“哼!再见!”
他说完再见,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兰陵方向去了,看来还是不敢回云梦莲花坞去见江澄。其他家族的子弟们也三三两两朝着不同的方向回家去了。最终,只剩下魏无羡、蓝忘机,和蓝家的几名小辈。】
魏无羡捂着小心脏,道:蓝湛...你看他知道我是魏无羡还放狗
金凌愣了,他怒道:鬼知道你是魏无羡!测一下!
蓝思追生怕金凌气炸了,揉了揉他的脸,笑道:阿凌
金凌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没脾气了,问道:怎么?
蓝思追仿佛觉得手感很好,又多揉了几下,道:没什么。别生气
【他们两人行在前,其余少年远远跟在后。行了一阵,蓝忘机道:“江澄知道你是谁。”
魏无羡坐在花驴子上,让小苹果慢腾腾地走着,道:“是啊,知道。可知道又如何,他拿不出什么证据。”
献舍与夺舍不同,是无迹可查的。江澄也只不过是根据他看到狗之后的神情判断出来的。可一来魏无羡怕狗这件事江澄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二来神情和反应这些东西,不是非常熟悉的人根本无法下定论,也做不了什么铁证。就算江澄现在到处贴公告广而告之夷陵老祖魏无羡是个见狗怂,估计所有人也只会当是三毒圣手多年追杀夷陵老祖然而总是抓错人于是终于发疯了。
魏无羡道:“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啊。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蓝忘机淡声道:“我也很好奇,你记性为什么那么差。”】
魏无羡笑道:我老了
蓝忘机看向他,不得不说他们年岁差的是有点多
蓝景仪道:你这辈子不挺年轻?
蓝忘机原本看着魏无羡的视线转到蓝景仪身上
蓝景仪一微笑,道:怀桑,救我
聂怀桑无可奈何,道:我帮你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