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陆遗照常来到宋府教学,却发现屏风不见了,宋含推开门进来,带着笠帽,“先生,如此也比隔着屏风好吧。”
陆遗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可是,确实比屏风好。
陆遗今日教导她的是诗词,原本教的是李煜的清平乐,她嫌弃有些哀切不得之意在里面,不肯学,翻了春日宴词牌的书出来。
“长命女-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宋含念完抬头看他,她的脸看不见,但是陆遗知道,她定是满眼含笑。
陆遗别过头不敢看,怕接不起这笑。
宋老爷在他下课之时喊住他,坐着沉默了良久,一杯茶抿了又抿,终是开口,“小女马上双十年华,老夫打算在她及笄那日宣布她的定亲的时候现下已经着手挑选人家,先生如何看。”
他却半惊半不知所措,宋老爷在给他机会所以问他,他跪下起誓“我会在那日之前考取功名回来。”
宋老爷才终于展开了笑脸,“你本早该出发,因为舍不得含儿将入京赶考的日子一拖再拖,去吧孩子。”
陆遗即日起便决定出发,来到宋含门前,宋老爷许他来和宋含告别,他却迟迟敲不了门。
最后还是没有敲开那扇门,宋含带着婢女逛完街回来时只看见门口有一束红梅,和一直梅花簪,她蹲下身拾起,泪水却差点涌出来,然后又笑。
她知道是谁给的,像明晃晃的热烈终于被接住被回应,只是二人不知道这一次的分别差点是永远。
陆遗得了宋老爷的资助,赶上了科考,当代放榜的时日都如同火上煎熬。
他在那个时候其实和楚笙见过,榜眼会被帝师大人亲自接见并且再考核一次,他完成的很好,楚笙记得她笑着对他说,你愿意的话,破例给他一次机会成为状元郎,他是她上任以来见过的最优秀的考生,至今是状元郎里的传奇。那都是后话了。
可在成为状元郎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并不知道这段时日里的巨变,宋家家仆浑身狼狈的找到他,只告诉他宋家有巨难,已然倒塌。
信任的状元郎还未成为状元郎抛下一切赶回了故乡。
昔日里繁荣的宋家此刻空无一人,他无助的上街抓住路人问,“你是陆先生吧,诶,县令大人前段时日看上了宋家小姐,于是前来宋家提亲纳宋家小姐为侧夫人,小姐和宋家老爷自然不肯,县令大人怒极,从纳宋家小姐为侧夫人变为纳妾,宋家更不肯了,再过一段时日,大人说宋家涉嫌偷税漏税和买卖私货的死罪,一夜之间,宋家就没了,宋老爷至今下落不明呢,诶。”
路人为之惋惜,陆遗无力倒坐在地上,随后挣扎着爬起来,“宋含呢,宋小姐呢?”
路人似乎更惋惜,“宋府被抄家那日,宋小姐就被下狱了,可怜宋小姐金尊玉贵的大小姐遭此劫难,先生重情义,不过此时还是和宋府保持距离为好。”
陆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县令早前不曾为难宋家,却在此刻发作,他立马想明白了是为什么,于是朝着县令府上走去。
宋含被放出狱的那日冬日早已过了,不过还是有些倒春寒的冷气,她不知道宋家现在如何了,踏出来的那一刻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明是艳阳天,却依旧感觉不到什么温暖。再抬头看见了陆遗。
就站在那里,温和地笑着看她,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却是在如此的场景之下。
这一刻的委屈的泪水立马夺眶而出,“先生,抱抱我吧。”陆遗听见这话,勉力撑起的笑容也端不住了,走上去紧紧抱住宋含。她瘦的惊人,身着单薄的衣服,头发也是如此凌乱,不再复当年的明媚,明明还没有开始,可是他就要亲自斩断和她的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