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拾叁

　　“爹爹，我不，我就是喜欢他，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会喜欢他。”

　　我推开爹爹，赌气似的将他手中的灯笼挥在地上。

　　灯笼忽明忽暗地闪烁几下，四周终于彻底地陷入黑暗。

　　“遥儿，”爹爹的神色淡下来，带着一丝看破的透彻，“是，你喜欢姜淮，爹爹理解你，那姜淮呢？他有你喜欢他那么喜欢你吗？”

　　“他，他定也是喜欢我的。”我强撑淡定，心中却升起一抹不安。

　　江畔边的沉默，脱口而出的反驳，姜淮，真的喜欢我吗？

　　“遥儿，姜淮生来在皇室家，先不说有些事他身不由己，就算他是真心喜欢你，然后呢？”

　　“若他以后做了王爷，甚至再进一步，到那时候，你真的能保证他只对你一人好。”

　　“还是说，你真的愿意，终日待在后宅中，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

　　“我，我不知道，”我有些仓皇地摇摇头，爹爹的话颠覆了我对未来生活所有的幻想。

　　是啊，姜淮是皇子，有着那么尊贵的身份，日后他身边，定有数不清的女子。

　　他若真的喜欢我，自然可以把他的心意说给我听，可他没有。

　　是，他从不会同其他男子一般说一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他的心思太深沉，让我看不透。

　　他可以在喜欢时牵我的手，替我买糖糕，送我回府。可若是，若是他日，他不再喜欢我，他同样可以为另一个女子做，他可以给另一个女子这样的喜欢和温柔。

　　我不过只有爹爹一人疼我，若来日真的有什么杜家姐姐，陆家妹妹也一并嫁给姜淮，就算姜淮仍然喜欢我，可他护得住我吗？

　　我自小没了娘亲，说话行事看似随意，其实我都认真思考过。爹爹常年在外，边关荒凉，战场上刀剑无眼。

　　爹爹每次出征，我都会有一阵子夜不能寐，我担心会出了什么差错，会让爹爹再也没办法回来见我。

　　我从不敢惹是生非，不敢为爹爹添一点点麻烦。

　　唯独喜欢姜淮这件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知道爹爹不会害我，可是，姜淮呢，这个我第一次喜欢的人，我真的能轻易放下吗？

　　放下他曾经赠我的好，如今全给另一个女子，放下心中的那份执念，从此各自相忘。

　　似乎看我有些不知所措，爹爹的神色松了松，他有些安抚性地拍拍我的肩，声音温柔：“遥儿，你是家中最尊贵的女儿，你的姐妹们都让着你，从来不敢让你受委屈。”

　　“但你不知宫中的人心险恶，你天真善良，是我和你娘亲希望的模样。你娘亲在世时，惟愿你平安长大，嫁个好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幸福一辈子。”

　　“你别违背娘亲的心愿，别让爹爹愧对你九泉之下的娘亲，好不好？”

　　黑暗中，我看不清爹爹的神色，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灯笼，有微弱的光亮起来，照亮了爹爹的脸。

　　爹爹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