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贴着雕花廊柱的阴影往深处挪,绣着暗纹的裙摆被夜风扫过,惊得她猛地顿住脚步。前方转角处飘来侍女手中宫灯的暖光,她几乎是本能地蜷起身子,缩进廊下悬垂的鲛绡幔帐里。
纱幔外脚步声渐远,她才敢扯着幔帐边角,踮脚掠过铺着云纹地毯的回廊。
狄阿怖罗的寝殿就在前方,暗红的千年雪松殿门上,一左一右嵌着鎏金兽首环,可门两侧侍立的四名黑甲侍卫,瞬间让她刚松下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侍卫腰间佩着淬了魔气的长刀,肩甲上的骷髅纹在夜灯里泛着冷光。苏苏咬着唇往后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能不能放行,若不能岂非打草惊蛇,她不能冒着个险。
正急得指尖发凉,忽然灵机一动,没记错的话,魔宫西侧的偏殿,常年堆着换下来的幔帐、旧宫灯,平日里鲜少有人去。她心头猛地一亮,猫着腰绕了很远,正来到偏殿后墙的阴影里,确认四周无人,才悄悄探出手。
她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异能,近乎透明的白光落在墙角堆着的旧幔帐上。她特意选了最靠里、沾着潮气的那堆,只点着了表层的纱料。火星刚冒出来,她立刻收回异能,往后缩了缩,看着那点火星慢慢燎起青烟。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偏殿的烟就浓了起来,裹着潮湿布料燃烧的闷味,借着风向飘到狄阿怖罗寝殿的方向。
甲不好,西偏殿着火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果然慌了,此刻魔宫各侍卫都守着悬霄魔煞殿去了,这边人手本就不够,四人对视一眼,只能立刻提刀往偏殿跑,连殿门都忘了留人看守。
苏苏此时刚好赶回,见果真没人了,趁机快步冲过殿门前的白玉台阶,推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只推开一条能容身的缝,闪身进去后又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留着几盏壁灯,昏暗中能看清正中摆着巨大的鎏金屏风,屏风后隐约是会客的软榻。
她刚要往深处走,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交谈声。
甲真是晦气,哪来的火星子?
甲我瞧着那堆幔帐湿得能拧出水,也就表面冒点烟,根本烧不起来。
乙小声点,烧不起来还不好,要是真着了,整个偏殿都得毁了。
乙再传到魔尊耳朵里,说咱们看守不严,让偏殿失火,扫了今晚宴会的兴,你我有多少命够罚?
丙也是。
丙算那粗心的运气好,没真烧起来。
乙我告诉你们,咱们就当没这回事,赶紧回岗。
脚步声重新停在殿门外,苏苏靠在门后,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她刚才特意选了潮湿的杂物,就是怕真起火引来狄阿怖罗。她还没找东西呢,绝不能在这时候惊动那位。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苏苏才贴着墙根往殿内走。
这是她第一次来狄阿怖罗的寝殿,殿内比她想象的更阔绰,左侧是一排嵌在墙里的暗柜,右侧则通往深处的走廊。她顺着走廊往前走,脚下的地毯厚得踩不出声响,直到走到尽头的楼梯口,才发现二楼隐约有微光漏下来。
楼梯扶手是暖玉雕成的,她扶着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来到二楼,这里只有一间主屋,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的光映在地上,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苏苏心一紧,刚要退回去,就听见屋里传来翻动东西的轻响。她屏住呼吸,凑到门缝前,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她猛地瞪大了眼。
竟是灸舞!
她没敢耽搁,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又把门扣上。屋里的人正专注地翻着床边的多宝架,听见门响的瞬间,周身瞬间涌起浓烈的魔气,手已经准累好要攻击了。
灸舞猛的警惕回头,看清是苏苏时,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连带着周身的魔气都散了。
浮生(灸舞)你怎么来了?
苏苏·你怎么在这儿?
苏苏几乎是和他同时开口,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不用多说也知道,他们都是趁今晚宴会、狄阿怖罗在大殿应酬的功夫,认为是绝佳时机。所以才偷偷溜进寝殿找那幅[忘川彼岸]。
浮生(灸舞)我刚把楼下的暗柜、多宝架都翻遍了,连软榻底下都瞧了,没找到。
灸舞快步走到她身边,指了指床头那排直通穹顶的紫檀木柜,眉头皱得紧紧的。
浮生(灸舞)你看这柜子,足有二十多个,我看了几个,里面全是珠宝玉器,没半点画卷的影子。
苏苏·别急。
苏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排柜子雕着繁复的云纹,柜门缝隙里嵌着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苏·狄阿怖罗在大殿陪众魔饮酒,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屋里其他地方。
苏苏·你接着在这些柜子找,我去别地方看看。
浮生(灸舞)嗯。
灸舞点头,转身又去对付那排柜子。苏苏则绕到屏风后,屏风后是铺着兔绒地毯的休息区,她蹲下来摸了摸地毯下的地板,又检查了墙上挂着的画,那些画都是描绘魔界风光的,没有一幅是桑漾描述的、碧玉特质而成雕刻着云纹的卷轴。
她又去了旁边的衣帽间,衣帽间里挂满了狄阿怖罗的衣裳,架子上摆着他常用的配饰,连角落的脏衣篓她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半点线索。
等她回到卧室中央时,灸舞也刚停下动作。
浮生(灸舞)楼下楼上的柜子、暗格全找了,连书架上的书都翻了,没有。
他往床边一坐,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
浮生(灸舞)总不能他把画带在身上了?
浮生(灸舞)那他可真是有病。
苏苏也跟着坐下,两人都垂头丧气的,盯着脚下的地毯发呆。
就在这时,苏苏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衣帽间门口的落地屏风。那屏风是孔雀石嵌银丝做的,上面雕着魔界特有的忘川花,而屏风的挂钩上,正挂着个碧色的卷轴。
那卷轴较之寻常画卷略显窄细,宛若由整块美玉雕琢而成,通体透着莹润光泽。其上隐隐有灵力流转,散发出点点金银光华,在空中闪烁跃动,与桑漾口中描绘的忘川彼岸毫无二致!

苏苏·小舞,你看!
苏苏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屏风前,伸手取下那卷轴。她指尖有些发颤,展开卷轴的瞬间,只见画纸上果然空无一物,是副空卷。
灸舞也凑了过来,看清后忍不住扶了扶额。
浮生(灸舞)我们找了半天,原来就挂在这儿当装饰......
苏苏·唉,谁能想到狄阿怖罗会把这么重要的画卷,随意挂在屏风上,和那些装饰用的织锦挂在一起?
若不是刚才无意间瞥见,他们怕是已经放弃了。
苏苏把画卷收好,冲灸舞递了个眼神。两人都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可刚走到楼梯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特有的威压,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踩在两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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