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旧梦将归

苏苏握着药碗的手指紧了紧，药碗的边缘硌得指尖发疼。灸舞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又看向桑漾手里那枚泛着黑雾的魔珠。一边是苏苏日渐虚弱的生魂，一边是狄阿怖罗恐怖的实力，可哪怕前路再难，他也没有退路。

他伸手，轻轻覆在苏苏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让苏苏微微颤抖的手稳了些。

灸舞抬眸，眼底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下坚定。

浮生（灸舞）不管多难，忘川彼岸我都要拿到。

浮生（灸舞）苏苏，乖乖等我。

苏苏·...不，这次，就让我自己来吧。

苏苏的指尖嘴无意中触碰到腰间，那块刻着“奈”字的玉佩，玉质触手生凉，冷得她心口发颤。

十六年光阴像层蒙眼的纱，她原以为自己来魔界只是一场无妄之灾，直到阿奈的怨念在她体内翻涌，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闪过。绣着山茶的裙摆、沾血的红绳、还有一双盛满恐惧和痛苦的眼睛，才让她惊觉，自己与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早就是一种宿命。

苏苏·我到魔宫去。

她抬眼时，声音里没了半分犹豫，望向坐在对面的灸舞，眼底是他最熟悉的坚定。

苏苏·我可以用珈奈的身份，狄阿怖罗不会为难我。

苏苏·阿奈的过往，我想亲眼去看，亲自给她个结局，也给我自己可悲的前半生画一个句号。

话音刚落，灸舞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刚从鬼门关把她抢回来，她身上灵魂撕裂的伤都还没好呢。

魔宫是什么地方？是狄阿怖罗动动手指就能取人性命的地方，是吃人的炼狱，他永远忘不了上次追缇死的画面。他不敢想，如果苏苏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那她将会面对什么，那画面像把淬毒的刀，埋在他心尖上，稍碰就疼。

浮生（灸舞）不行！

他的声音发紧，喉结滚了滚，才压下翻涌的恐慌。

浮生（灸舞）我不能让你再回到那个地方。

浮生（灸舞）苏苏，你知不知道那是羊入虎口？

浮生（灸舞）狄阿怖罗对阿奈的执念有多深，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你——

苏苏·正是因为我清楚。

苏苏打断他，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安抚住他的颤抖。

苏苏·可我更清楚，我不去，你就会去的。

她太了解灸舞了，从铁时空桥下河畔的初遇，到魔界的生死相随，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她有半分危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眼都不眨地闯。可这一次，她不敢赌。她是他刚失而复得的爱人，可他又何尝不是她的视若珍宝，她又怎么舍得让他去赴死？

一旁的桑漾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捻着袖角的纹路，沉默片刻才开口。

桑漾苏苏的主意，其实是最稳妥的。

这话刚出口，就迎上灸舞骤然冷下来的目光，桑漾却没停。

桑漾狄阿怖罗对阿奈的心思，咱们都知道，他防着所有人，却唯独对珈奈能有所松懈，因为珈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未重拾前世记忆的爱人。

桑漾苏苏用这个身份回去，比我们任何人冒险潜入，都要安全得多。

浮生（灸舞）安全？

灸舞猛地站起身，床边矮椅被他踢到，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浮生（灸舞）在狄阿怖罗眼皮子底下盗卷轴，叫安全？

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悲伤，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只要松口答应，就是亲手把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的挚爱，再推回那个吃人的深渊里。

苏苏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她缓缓从床上下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背脊上，声音放得极软。

苏苏·...小舞，我知道你怕。

苏苏·可我也怕，我怕你替我去，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回来。

她指尖攥着他的衣料，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苏·就让我去好不好？

苏苏·我会小心，我一定活着回来，好好的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她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后背，像片软刺，扎得他瞬间没了力气。

灸舞抬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喉间溢出一声颤颤的气声，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桑漾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终是皱着眉再次开口。

桑漾别争了，要去，就一起去。

他这话让两人同时看过来，桑漾指尖点了点桌面，语速放得缓。

桑漾苏苏照旧用珈奈的身份，就说从魔宫出来后，一直在四处游历，前些日子意外坠崖，被路过的浮生救了。

桑漾灸舞你就用浮生的身份，装作护送重伤刚愈的女君回魔宫。

桑漾狄阿怖罗就算多疑，也挑不出错处，等进了魔宫，苏苏见机行事找理由让灸舞留下，之后再找机会里应外合，拿画轴。

他顿了顿，补充道。

桑漾只要拿到画轴，你们进去以后，狄阿怖罗也拿你们没办法，等化解了阿奈的怨气，你们立刻离开魔界。

桑漾咱们不跟狄阿怖罗硬碰硬，能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结果。

灸舞的身子动了动，显然是有些动摇了。

苏苏见状，连忙绕到他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恳求。

苏苏·小舞，你看，这样就好了。

苏苏·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好不好？

她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像从前一样，带着点撒娇的软意。

灸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是闭了闭眼，喉结滚了滚。

浮生（灸舞）......好。

一个“好”字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响，紧接着，琳琅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身蓝色衣裙，发间的银饰随着动作轻晃，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开口时，戳破了这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

琳琅.你们漏了一件事。

琳琅.狄阿怖罗，绝不会允许别的男人碰珈奈。

三人皆是一怔。

琳琅走到桌前，指尖敲了敲桌面，将他们从愣神中拉回，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琳琅.不管是珈奈还是苏苏，在他眼里，都是阿奈的替身，是他心尖上的人。

琳琅.你以浮生的身份护送她回去，说自己救了她，狄阿怖罗是什么性子？

琳琅.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琳琅.他只要多问一句‘你碰过她哪里’，你怎么答？

琳琅.稍有差池，灸舞，你必死无疑。

她说得直白，灸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桑漾也皱起眉，他倒是真忘了这一茬，狄阿怖罗是出了名的不疯魔不成活，旁的东西尚且如此，何况是心爱之人。别说是碰，就是旁人多看珈奈两眼，估计都能被他挖了眼睛。

琳琅.所以，我得跟你们一起去。

琳琅的话让三人再次愣住，她抬眼看向苏苏，语气平静。

琳琅.我照旧用魅主的身份，对外就说，是我救了珈奈。

琳琅.我是女子，狄阿怖罗就算多疑，也不会在这种小节上发难。

琳琅.况且，我跟浮生情侣的身份还没拆穿，正好能做掩护，他跟着去也在情理之中。

桑漾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桌子。

桑漾这个主意好！

桑漾有琳琅跟着，既能补了漏洞，还多个人照应。

浮生（灸舞）不行。

灸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浮生（灸舞）魔宫之行太危险，你没必要跟着涉险。

苏苏也跟着点头，她拉着琳琅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

苏苏·琳琅，我们已经欠你太多了。

琳琅.别跟我说这些。

琳琅抽回手，别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

琳琅.我答应过浮生，要护着灸舞。

琳琅.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琳琅.我见不得你们这样。

琳琅.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别像我一样，到最后，连跟爱人的回忆都满是遗憾。

她这话落得轻，却像块石头砸在灸舞和浮生心里。他俩都知道，琳琅和浮生爱的太苦，从浮生走后她守着那点念想，在冥界苦苦支撑这么久，天人永隔是她藏起来的痛。

苏苏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看着她眼底深藏的落寞，终是没再拒绝。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琳琅的肩。

苏苏·谢谢你，琳琅。

琳琅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琳琅.别谢太早。

琳琅.要是到了魔宫，你们俩敢拖后腿，我可不会救你们。

灸舞不禁垂眸一笑，旋即抬眼看着两人，终是松了口气。

他走到苏苏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虽然还是怕，还是担心，但至少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分开，不用再隔着生死相望。

桑漾看着相拥的二人，终是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收拾桌上的茶盏。

桑漾既然定了主意，就尽早动身。

桑漾苏苏身子还弱，脚力我去安排，争取明日一早就出发。

三人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无言的感激。

………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苏苏靠在灸舞怀里，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料，心里忽然就安稳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能解开阿奈的执念，能给她换一个新生，那这一趟，就值得。

只是她没看见，灸舞垂眸看着她的发顶时，眼底除了温柔，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决绝。从抱着她回到百鬼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发了誓，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伤，哪怕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护着她，护着他们这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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