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殊死一搏

掌心的魔音传讯微微震动时，灸舞正坐在床边，凝视着珈奈恬静的睡颜。

那一点点犹豫与忐忑，在传讯响起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唯有天际处，一道浅浅的金边正艰难地冲破黑暗，像破晓前最微弱却最坚定的希望。

灸舞的眼神骤然变得决绝，利落拉上窗帘，转身走到镜前，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镜中映出赤膊的上身，而他修长的手指早已被割出一道伤口，专注的在胸口处勾勒着符文的雏形。暗红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每一笔都藏着生死未卜的决心。

直至身上所有的符箓绘制完毕，灸舞才松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终于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睡梦中的珈奈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唤醒，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见灸舞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

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异样，唇色比往常苍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珈奈（苏苏）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珈奈揉了揉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刚睡醒的软笑。

灸舞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得像晨雾。

浮生（灸舞）不早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珈奈（苏苏）去哪里？

灸舞没说话，珈奈却瞬间来了精神，只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约会，而他在故弄玄虚。惺忪的睡眼立马焕发出光彩，起身就开始翻找衣裙。

珈奈（苏苏）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她抱着选好的裙子，推着灸舞往外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房门便再次打开。珈奈穿着一条淡鹅黄色的长裙，裙摆上嵌着细碎的立体纱制白色小花，发间编了一条小辫子，用同色的发带绑在末端。

她迎着廊下的微风，裙摆轻轻飞扬，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灸舞站在廊下，看得有些痴迷，心头既涌着满满的喜爱，又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他多希望，今天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约会。

………

按照绛夜在传讯中告知的位置，灸舞牵着珈奈的手，一路走到冥域外的河边。

这里有一片辽阔的草地，各色野花肆意盛放，紫的、黄的、粉的，混着青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珈奈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像个孩子般挣脱他的手，欣喜地奔跑在草地上，张开双臂拥抱着带着花香的风，清脆的笑声在旷野中回荡。

原来这就是自由，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真好。

灸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偶然间，他瞥见河岸的巨石后，桑漾正探出半个脑袋挤眉弄眼，绛夜也从石头后探出头，对他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又指了指草地下隐隐透出微光的法阵。

灸舞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的沉重，不动声色地走到珈奈身边，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在一片开得最盛的野花丛旁坐下。

浮生（灸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珈奈（苏苏）好啊。

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遥远的深沉，像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珈奈靠在他的肩头，听他缓缓开口。

浮生（灸舞）在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位君主，每天被繁杂的事务缠身，每每当他感到快要撑不下去时，就会偷偷跑到河边散心。

浮生（灸舞）有一天，他在河边遇见了一个女孩儿。她穿着简单的白裙，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浮生（灸舞）渐渐的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风刀霜剑，慢慢他们相爱了。

珈奈（苏苏）后来呢？

珈奈被勾起兴趣，轻声追问。

浮生（灸舞）后来，女孩儿被人强行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失去了记忆，再也不认识君主了。

灸舞的声音低了些。

浮生（灸舞）君主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可他没放弃。

浮生（灸舞）他找到女孩儿，接近她、守护她，想用爱唤醒她被藏起来的记忆。

故事讲到这里，他停住了，珈奈急得直晃他的胳膊。

珈奈（苏苏）再后来呢？女孩儿想起来了吗？他们重新在一起了吗？

浮生（灸舞）…我不知道。

灸舞转过头，看着她满是急切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浮生（灸舞）但我想，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让她记起来，让她平安无事的。

珈奈轻轻叹了口气，为故事里的两个人感到心酸，却丝毫没察觉，那“君主”就是灸舞，而那个“失去记忆的女孩儿”，正是她自己。

灸舞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迈步朝着草地中阵法的中心走去。

珈奈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还在琢磨着故事的结局。

珈奈（苏苏）你说，那个女孩儿最后会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灸舞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间，竟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意味。

不等珈奈反应过来，灸舞已然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草地上。雪白的衬衫下，隐隐透出红来。而当他褪去衬衫后，那暗红色的符文赫然显现，蜿蜒交错，像一张神秘的网。

珈奈（苏苏）这是......什么？

珈奈皱起眉，刚要上前细看，灸舞却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指尖的鲜血滴落在眉心，顺着皮肤缓缓划过，将那只差最后一笔的符箓彻底完成。

霎时间，风云突变。草地四周突然亮起一圈赤红色的光芒，像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霄汉，将他和珈奈牢牢困在法阵中央。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珈奈本能地感到心慌，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他绝不会害她。可当她看见他周身突然燃起熊熊烈焰，金光与魔气在他体内交替翻涌，连头发都被染成了半金半黑的颜色时，心脏骤然缩紧。

珈奈（苏苏）你在燃烧精元？！

珈奈（苏苏）你突然犯什么傻！快停下！

珈奈大惊失色，疯了似的冲过去想要阻止他。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浑身一软，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灸舞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模糊，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他眼中的光芒越发坚定。她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草地上，瞬间被法阵的高温蒸发成一缕白烟。

眼看法阵上空的异象越来越烈，赤红色光芒几乎要撕裂天际，巨石后的桑漾和绛夜再无犹豫。

绛夜.动手！

桑漾好！

绛夜低喝一声，二人同时从巨石后飞身跃出，落地的瞬间便将全身魔力尽数释放。

桑漾周身泛起淡绿色的治愈魔光，掌心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柔和的光纹朝着法阵外围蔓延，试图稳住狂暴的能量。绛夜则周身萦绕着深紫色的魔气，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硬生生将冲天的红光压制下去。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法阵包裹其中。原本翻滚的乌云渐渐散去，刺眼的红光也慢慢收敛，片刻后，天空重新变得澄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竟真的恢复了方才的风和日丽。

桑漾擦了擦额角的汗，苦撑着魔力，喘着气道。

桑漾太好了，我们真的掩盖了异常的天象。

绛夜无言，紧盯着法阵内的人，眉头紧锁。其实干扰天象对他来说并不难，不让狄阿怖罗发现异常也不难，他担心的是灸舞撑不了太久。

两人并肩站在法阵边缘，神情凝重地警惕着四周，周身的魔力丝毫不敢松懈。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为灸舞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让他能毫无顾忌地完成这场以命相搏的救赎。

而法阵中央，灸舞忍着混元燃烧的剧痛，目光牢牢锁在珈奈身上。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着，等我，等我把你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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