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执着暗随

晨光熹微，客栈雕花的木门还没透出半点光亮，灸舞已经像块固执的石头，守在了珈奈的房门口。其实他是怕珈奈会厌倦他的纠缠，最后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这才时时关注刻刻留意。

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了珈奈开门时那双淬了冰的眼，习惯了她毫不留情的“滚”，甚至习惯了她挥过来的巴掌或是随手砸出的茶杯。

他像块打不碎又丢不开的牛皮糖，不管她如何冷言冷语、拳打脚踢，第二天依旧准时守在门口，递上温热的早点，然后就是一整天的献殷勤，或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抢着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烦人透顶，可他也是没有办法。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

灸舞立刻挺直身子，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的笑，刚要开口说“我买了早餐给你”，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珈奈没有看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皱着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耳朵，便径直走了出去。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灸舞愣了愣，连忙跟上。

一路无话。

珈奈去街角买包子，他主动上前付钱。她要找地方坐下吃，他快步搬来干净的凳子。她要去布庄挑布料，他抢着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既不推搡，也不呵斥，仿佛他只是个小厮一般，又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纠缠。

灸舞心里悄悄燃起一丝希望，或许，她终于准备消气了？

他忍不住开始盘算，等她气消了，要带她去吃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菌菇咸汤，就像他们之前那样。

直到珈奈走进了那家兵器铺子。

她目光扫过墙上的刀枪剑戟，最后停在柜台前一排小巧的匕首上。伸手拿起一把，刃口寒光闪闪，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她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付了钱，随后将匕首揣进袖中，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些。

灸舞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跟上。她走的不是正街，而是一条偏僻的胡同，两边是高高的院墙，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

就在胡同中段，珈奈突然停住了脚步。

灸舞也跟着停下，只见她猛地转过身，从袖中抽出那把匕首，“唰”地一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浮生（灸舞）…你……

珈奈（苏苏）到此为止吧。

寒光贴着她细腻的脖颈，只要再用力一分，便会见血。

灸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浮生（灸舞）珈奈！你...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她终于有了表情，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还有一丝无奈的疲惫。

珈奈（苏苏）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珈奈（苏苏）我骂过你，打过你，我以为你总会知难而退。

珈奈（苏苏）可你没有，你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天天跟着我，不断的提醒我那些我恨不得忘掉的事！

浮生（灸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

珈奈（苏苏）心？你的心就是让我不得安宁吗？

浮生（灸舞）我不...

灸舞的声音哽咽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珈奈更用力的动作逼停。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珈奈（苏苏）你再跟着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珈奈（苏苏）我说到做到。

匕首又贴近了一分，颈间已经传来刺痛感，让珈奈下意识皱了皱眉。

灸舞看着她眼里的神韵，那不是威胁，是真的打算用生命来逼他离开。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终于明白，她的平静从来不是妥协，而是在酝酿一场彻底摆脱他的方式。

浮生（灸舞）好...我走...我马上走...

珈奈（苏苏）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视线死死盯着那把匕首，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刺激到她。

浮生（灸舞）...你别冲动，我再也不跟着你了，我立刻就离开这里，不会再出现...你把刀放下，好不好？

珈奈（苏苏）少废话，滚。

他哀求的声音戛然而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他看着珈奈，看着这个曾护他、爱他，却记不起曾经一切的人，看着她脖子上的寒光，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最终灸舞咬着牙，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装满了不舍、痛苦。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胡同，不敢回头。

胡同里只剩下珈奈一个人，她望着灸舞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想自己应该是松了口气的，可那感觉很复杂，让她心口说不出的憋闷。

而胡同口外，灸舞靠在冰冷的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终究还是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自负，也输给了她那份不惜以命相逼的决绝。这次他真的觉得自己失去她了，这感觉比死别更令他撕心裂肺。

………

离开胡同后，灸舞没有真的远走。他在客栈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茶摊，选了个能看见客栈门口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知道自己食言了，可那双盯着客栈门口的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只要能远远看着珈奈，哪怕只是看到她的身影从门口闪过，他那颗悬着的心就能稍稍安定。

无数次，他的指尖都泛起微光。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强势手段将珈奈带走，只要用禁术逼出她体内的魔魂，等她恢复记忆，一切的问题自然都能迎刃而解。可这个念头却毫无施展之地，她太警惕了，之前每每靠近多出一分一毫，都会瞬间让她炸起尖刺，所以灸舞根本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就这样，他成了她身后最隐秘的影子。她去街上买东西，他就在街角的树后看着。她去客栈楼下吃饭，他就在对面的茶棚下守着。他不敢靠近，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离她近一点，寻找机会。

转机出现在第二天下午。

珈奈终于摆脱了灸舞的纠缠，一身轻快地出了客栈。灸舞远远跟着，看着她径直走向了魔务所。他猜测到她还是想找个事做，不然不会接连来此，心里正泛着一阵阵酸苦，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眉眼锐利的男子正在和店家交谈。

是阿修罗。

此时珈奈也已经进去了。

灸舞怕站在门外被发现，立刻藏到了斜对面的巷子里。

阿修罗店家，可有可靠的谋士人选？

阿修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修罗我家主人需要一位能审时度势、出谋划策的帮手。

甲您稍等啊，我这就为您翻找资料。

店家正一边找寻，一边愁眉苦脸地嘟囔，谋士不多得仔细翻翻。

旁边的珈奈觉得这是个有机会，便往前一步，朗声道。

珈奈（苏苏）这位大人，我或许可以一试。

阿修罗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

阿修罗哦？

阿修罗你有何本事，敢毛遂自荐？

甲大人，您别听她的，一介女流之辈，懂什么！

珈奈（苏苏）谋士之道，不在性别，而在眼光与决断。

珈奈不卑不亢，反驳着店家的话。随后挺身在阿修罗跟前踱步，打量了他一番。

珈奈（苏苏）我虽不知大人找谋士所求为何，但见大人气质不凡，你家主人定也是位高权重之辈。

珈奈（苏苏）我想我该说点什么证明自己可以，既如此我便就眼下和异能界的战事，说一下自己的拙论，你可以听听看，也可以验证我是否有做谋士的资格。

阿修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阿修罗请讲。

珈奈自信一笑，旋即凑近阿修罗身边耳语。

珈奈（苏苏）火焰使者一事打破了我们原有的优势，如今魔界与异能界局势微妙，已不可速图之。

珈奈（苏苏）当下需先站稳脚跟，更需外避锋芒，内固根基。

珈奈（苏苏）短时间内不能与异能界再战，同时也需清理内部不稳定势力，同时暗中结交中立族群。

珈奈（苏苏）不知大人以为，此论如何？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从局势分析到应对之策，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阿修罗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赞许，他点了点头。

阿修罗有点意思。

阿修罗虽然我家主人现今已经不参与战事，但你的见解的确到位，说明你是个有真本事的。

和珈奈说罢，阿修罗直接打发了被搅和生意的店家。

阿修罗不必劳烦店家找人了，她，我带回去了。

转头他又对珈奈道。

阿修罗见过主人之后，若她满意，这谋士之位便是你的。

珈奈（苏苏）好。

珈奈丝毫没有犹豫。

她并不知道阿修罗的主人是谁，只当是某个需要帮手的魔界贵族，满心以为这是个能安身立命的机会。

两人转身就走，步伐匆匆。

巷子里的灸舞不知她和阿修罗说了什么，最后竟一道去了。看样子又不像是琳琅特意安排的，这让灸舞有些不明所以，便只好先跟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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