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正在举行五十年一度的群魔盛会,而这盛会最初是为纪念魔尊创界,让千年前追随他的魔族得以安身。如今老一辈魔族渐逝,年轻一辈便将其视作祈福日,期盼魔界繁荣昌盛。
灸舞听说盛会聚集了所有有头有脸的魔族,便想借此机会接近苏苏。
这是魔界唯一能让各阶层齐聚的日子,而盛会地点被定在魔界圣地“玥珑谷”。传说这里是魔尊当年成为天魔后踏足的第一处宝地,平常除魔尊外,旁人连谷外都难得一见。
借着冥王身份,灸舞顺理成章地来到了玥珑谷。
………
与此同时,悬霄魔煞殿内,珈奈气鼓鼓地缩在床上,被子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狄阿怖罗坐在床边,望着那鼓起的“小丘”,眼底褪去往日冰冷,满是疲惫与淡淡的苦涩。
狄阿怖罗珈奈,别任性。
珈奈(苏苏)…我不管,你不让我去,我就不理你。
珈奈的声音闷闷的,满是委屈与不悦。
狄阿怖罗乱糟糟的,吵得人头疼,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
狄阿怖罗耐心劝道。
她却语气更显委屈。
珈奈(苏苏)我只是想去玩儿一下,盛会也就这短短几天而已…
狄阿怖罗盛会?
狄阿怖罗忽的轻笑,眼含痛楚,语气复杂。
狄阿怖罗人人都道是盛会,如今连你也记不得了。
狄阿怖罗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他话语渐轻,沉浸在某种悲伤回忆里,想起了千年前令他痛彻心扉的过往。
珈奈不懂,为何自己要像金丝雀般被禁锢着。平日想出魔宫一次,都要费尽心力求他,这种压抑感让她窒息。
她并非渴求绝对自由,只是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与时间,可从初见狄阿怖罗起,他就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
狄阿怖罗看着她闹脾气,心中虽有懊恼,却狠不下心对她发火。
他阖上眼,整个人更显颓唐,却仍耐着性子哄她,只盼这一天她能留在他身边。只有今天,是他最痛苦的时候,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她。
这世上,仿佛无人知晓他的苦衷,只有他自己满心痛苦。
千年前的今日,她被逼死在尸山血海里,就死在他怀中。如今人人将盛会视作祈福日,唯有他记得这份刻骨的伤痛。
现在阿奈就在眼前,他死也不会忘了那天,所以又怎舍得她把这样的日子,当做庆祝。
狄阿怖罗…阿奈乖,陪着我,好不好?
珈奈(苏苏)……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让珈奈心头微颤。在她眼中,魔尊向来狠辣阴鸷如千年寒冰,即便对她不同,也只是多了些耐心,还从未这般脆弱过。
珈奈缓缓拉下被子,对上他清透如宝石的异瞳。而他也蹙眉望着她,神情惹人心疼。
可她心底却翻涌起莫名的委屈,哪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爱他、该留下”,也抵不过那沉甸甸的压抑感。有时候灵魂甚至能真切的感觉到一阵阵空落落的,她也只想透口气而已。
眼泪没来由地落下,她急忙偏过头,却还是被狄阿怖罗看见。
没来由的落了泪,珈奈立刻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
他沉默良久,缓缓垂眸,唇角勾起苦涩的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狄阿怖罗罢了,想去就去吧。
珈奈(苏苏)真的吗?
珈奈抬起湿润的眼,满是难以置信。
狄阿怖罗淡然点头,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却不由自主顿住。他侧过头凝视她,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
他清楚,现在的她还未完全变成阿奈,可一旦她恢复记忆,就是他深爱的人,他终究对她无可奈何。
望着狄阿怖罗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珈奈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记得他那苦涩又脆弱的模样。
但她不想强迫自己,不想被掌控。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自我的洋娃娃,哪怕脑海里的声音再执着,她也想守住属于自己的意志。
………
玥珑谷比想象中更大更热闹,谷内竟呈四季并现的奇景。夏池绽芙蓉、冬空飘鹅雪、春花娇含露、秋枫落金叶,四季交界的中心地带更是如梦似幻。
珈奈漫步其间,见有人摆起拍卖会,满是奇珍异宝,却提不起兴趣,只继续往前走去。
踏入春景之地,她一眼望见一棵挂满彩色飘带的灵性古树,随手抓起一条,只见上面写着“魔威浩荡,踏平山河,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再换一条,仍是类似“攻下十二时空,魔界世代长存”的打杀之语。
珈奈(苏苏)无趣。
珈奈皱眉丢开飘带,虽说她也双手染血,却仍觉得满脑子打杀的念头太过无聊,心底隐隐泛起不适。
她又取来一条粉色飘带,这次所写到不同了。
“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情爱之语,也只让她挑眉道。
珈奈(苏苏)小女儿家的行径,生逢乱世,异想天开。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一条金黄色飘带上,忍不住伸手取下。
“一拜吾心四念:护山河,敌不犯,守家国,无战乱。再拜陈三愿:一愿卿卿千岁,二愿君身常建,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珈奈唇角微勾,觉得有点意思。此人既心怀天下,又藏柔情,是百炼钢亦是绕指柔,与那些粗鄙好战或耽于情爱的人截然不同,倒让她生出几分兴趣,好奇写下这话的是谁。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能力,还是既要又要将愿景寄托在死物上的无能之辈。
正出神时,身旁忽然传来陌生气息。珈奈立刻松开飘带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是之前在魔煞城街头见过的鬼王。
此刻的他眉眼明媚,温润如玉,竟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可她搜遍脑海,却想不起任何关联。
灸舞仰着头,目光落在她刚放下的金黄色飘带上,声音轻缓。
浮生(灸舞)你来晚了,刚看大家都在写,我便也应个景,此刻已经没有余下的福条了。
珈奈(苏苏)那是你写的?
浮生(灸舞)你偷看我写的了?
灸舞故作不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想逗逗她。
珈奈果然面露尴尬,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可很快便敛起窘迫,仰起头摆出趾高气昂的模样,一副“没理也要占三分”的架势。
珈奈(苏苏)谁稀罕,不过是偶然瞥见一眼,不成想是你大放厥词,既要又要的,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想怎样就怎样不成?
浮生(灸舞)…是啊,既要又要,谈何容易。
灸舞垂眸轻笑,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他这辈子,除了对自己的寿数无能为力,其余之事一概不服。旁人都说命由天定,他却偏信人定胜天。哪怕前路满是艰难险阻,他也要拼尽全力力挽狂澜,绝不妥协。有些事,不试过怎么知道做不到?
他望着苏苏,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温柔与坚定。护山河、守家国,是他身为铁时空盟主的责任;而“卿卿千岁”“岁岁相见”,则是他作为自己,对苏苏道不尽的眷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