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摄欲命案

四周陷入死寂，只剩苏苏平稳的呼吸声。狄阿怖罗奔向她的同时，挥手散去屏障，急切地半跪在她面前，颤抖着将她的手拢入掌心。仿佛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他垂着眼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往日冷冽的眼眸竟悄然泛红，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溢的委屈与令人心颤的破碎。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赤红一闪而逝，视线从模糊渐至清晰。看清狄阿怖罗的脸时，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眼里满是天真困惑，盯了他片刻后，忽的甜甜一笑，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珈奈（苏苏） 略～

#狄阿怖罗 ……乖。

狄阿怖罗扬起带着哭意的笑，温柔地再次握住她的小手，随即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与她相抵。

他知道计划成功了，此刻的她刚摄取欲念，还在融合阶段，心智如幼儿，认不出他。但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她吸收力量，等她“长大”，等她想起千年前的一切，变回他的阿奈。

他更清楚，现在的她并不完全是阿奈，更偏向于阿奈与苏苏未完全融合的状态。他需要给她时间，让她彻底吸收苏苏的灵魂，而他有的是耐心。

狄阿怖罗轻声问。

#狄阿怖罗 以后你就叫珈奈，好吗？

##珈奈（苏苏） …珈奈，嗯好。

她的笑容甜得融化了狄阿怖罗心底的冰川，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

……

【百鬼殿】

后院里，灸舞独自持枪而立，银枪舞动如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比，似要将满腔恨意与焦急尽数倾泻而出。他眼眸中燃着炽烈的火焰，猛然间，枪尖直指苍穹，锐利的气息仿佛要刺破魔界的天穹，将其撕裂成齑粉。

又是几招蛮横猛攻，不经意间牵动了伤势，灸舞痛得额上沁出冷汗，银枪脱手落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中荡开。

桑漾本是来给灸舞施针化解经脉瘀结的，他早说过疗伤是慢工程，急不得。可谁知灸舞刚好转就折腾，找遍百鬼殿不见人，问了老魔仆才知道他又在后院练功。

#桑漾 祖宗，我知道你急，可急有什么用？

桑漾走上前，无奈地叹气。

#桑漾 不说把伤养好，至少得把紊乱的内息调理好啊，不然别说对抗魔尊，随便一个魍魉都能把你打趴下。

#浮生（灸舞） ……知道了。

灸舞声音沙哑，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

这几日，他总梦到浮生被狄阿怖罗打伤的画面。明知是假的，没亲眼所见，可每一次梦到，都像在提醒他，浮生是被谁害死的。浮生的死、苏苏的生死未卜，让他如何能不急、能不恨？他恨不得立刻去找狄阿怖罗报仇，可身体却拖了后腿。

他叹了口气，满是不甘与无奈，转而问道。

#浮生（灸舞） 对了，浮生到底有什么未尽的心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桑漾 这个……也不急。

#桑漾 等我想好从何说起的吧。

桑漾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浮生的心愿牵扯太久远、太复杂，中间还夹杂着诸多误会，真要讲清，总得先理清脉络，找个合适的开头。

灸舞无言以对，除了等，也别无选择。

怅然间，百鬼殿侍卫竟匆忙来报。

#桑漾 我问你，什么命案这么了不得，非要鬼王大人亲自跑一趟？

桑漾上前一步，皱眉追问。

侍卫连忙回话。

#浮生（灸舞）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马上去。

灸舞打断侍卫，语气沉稳。

侍卫退去后，灸舞转身就要出发，桑漾却急忙拉住他。

#桑漾 等会儿！你是短发，对外若有人问起，就说腻了长发剪了，没人会深究。

#桑漾 但你这张脸没易容前绝不能被看见，先戴上这个。

他说着，递过一个玄色面具。

灸舞接过戴上，挑眉笑道。

#浮生（灸舞） 没看出来，你心还挺细。

桑漾叹了口气，差点翻个白眼。若不是之前见他没易容，猜到有隐情，他才不会多此一举。沉默半晌，他终是放心不下，又道。

#桑漾 刚才侍卫说了，命案在两城交界，绛夜怕是也会去，你小心应对。

#桑漾 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浮生（灸舞） 绛夜？就是你和琳琅说的，四大冥王之一的邪主？

#桑漾 对。

#浮生（灸舞） 你…这么怕他？

灸舞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忌惮。

桑漾又叹。

#桑漾 你不懂，这个绛夜，是浮生的心结。

#桑漾 总之你别招惹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尽量躲着点。

#桑漾 此事说来话长，得等空闲了再跟你说。

#桑漾 唉，浮生心里终究是对他有愧，只是有些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灸舞心里一动。

原来浮生对绛夜有亏欠，他瞬间明白了该如何应对，给了桑漾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可以出发了。

一路上，桑漾像老妈子似的反复叮嘱。

#桑漾 你千万不能招惹绛夜，但也不能太卑下，万一露馅就完了，你自己拿捏分寸。

灸舞无奈轻笑，这“分寸”究竟怎么拿捏，桑漾也没说清。

但他不想再听桑漾絮叨，索性暗下决心，这事，还是靠自己吧。

………

不多时，灸舞与桑漾赶到盳山的山洞。还未进，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类似腐烂苹果混着木制香料的怪异味道，令人作呕。

灸舞径直迈步走入，桑漾则瑟瑟缩缩地紧随其后。山洞里围了不少魔兵，看服饰该是九幽城的军队。灸舞穿过人群往里走，拨开最内侧的魔兵，终于见到了邪主绛夜。

他正俯身查看尸体，听到动静抬头，清冷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双凉薄的眼睛，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绛夜见了“浮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是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换了短发装扮，还戴着奇奇怪怪的面具。但他恨浮生入骨，哪会在意这些细节，开口便是讥讽。

#绛夜. 怎么，鬼王一改往日，是终于发现自己没脸见人了？

桑漾吓得一哆嗦，悄悄扯了扯灸舞的衣角，示意他别跟绛夜对视，赶紧躲到一边。

可灸舞却径直走向尸体，在绛夜身旁站定，屈膝伏地，伸手挑开了盖在尸身上的白布。

#桑漾 你……

#绛夜. 呵，连心都没有的人，竟也会在意别人死得冤不冤了，可笑。

绛夜的话里满是尖刺。

灸舞心中了然，以他对浮生的了解，浮生绝非不顾他人死活之人，看来两人的矛盾，正藏在“冤死”这两个字里。他低眉垂目，目光只在尸身上打量，语气从容地回应。

#浮生（灸舞） 纵使群魔无道，老子也不会任人枉死。

#绛夜. 虚伪。

绛夜冷冷吐出两个字。

桑漾的心本已提到嗓子眼，但见灸舞竟将浮生的桀骜与强硬模仿得淋漓尽致，连绛夜都没察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让灸舞这般温润的人伪装浮生，会被一眼看穿，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灸舞没再理会绛夜的嘲讽，专注地在尸身上翻找着可疑之处，指尖轻轻触碰尸体干瘪的皮肤，试图从痕迹里找出死因的线索。

#浮生（灸舞） 桑漾，你来看。

#浮生（灸舞） 尸身干瘪，形同枯木，四肢和躯干没有任何伤口，周围也没有血迹，不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浮生（灸舞） 脖子依稀上有勒痕，应是先被人制住，丧失了行动能力。

#浮生（灸舞） 还有这里，只眉心有一指宽伤口，切口平滑……

桑漾探头顺着他说的一一看过去。

只是灸舞话说一半，竟徒手捏上了尸体的头颅，在伤口处侧试探性按了几下，这才接着道。

#浮生（灸舞） 额骨有相吻合的裂隙，结合伤口长度，可以判断不是被刀剑刺穿。

#浮生（灸舞） 对方应是魔力高强之辈，以魔力穿透额骨，一击即中。

#浮生（灸舞） 伤处隐有魔息残留，似被人从体内抽离了什么所致。

#浮生（灸舞） 结合以上条件，他是死于被人活生生抽去体内的某种类似精魂的东西，所以尸身才会干瘪。

#浮生（灸舞） 动手的人魔力高强，甚至让他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余地。

桑漾凑近尸体，刺鼻的气味更浓，惹得他一阵恶心。仔细查看伤口后，他发现残留的魔息正是被抽离之物所留。可既然不是失血过多致死，为何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再结合那股怪味，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猛地抓住灸舞触碰过尸体的手，将其凑到鼻尖，味道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忙跑到一边干呕。

灸舞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浮生（灸舞） 你想到什么了，是吧？

#桑漾 ……妈耶，吐死我了。

桑漾缓过劲才回来，声音发虚。

#桑漾 我跟你说，他被抽走的是欲念。

他解释道。

#桑漾 魔性可由七情、五毒、八苦生出，八苦化魔最难得，七情五毒最普遍。

#桑漾 多数魔降生后会滋生前两者中的欲念，欲念越重、天赋越高，魔力越强。像你我这般魔力高强的，就是天赋异禀。

#桑漾 每种欲念都有独特味道，这人被抽走的该是‘恐’和‘喜’，所以才会有血腥味和甜腻怪味。

#绛夜. 魔之欲念可滋补魔魂，这和直接吃人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绛夜突然蹙眉，语气冰冷。

冥魔两界虽视人命如草芥，但摄取欲念的行径早已绝迹几百年，如今再度发生，实在丧心病狂。

灸舞心头沉重，只觉此地毫无法度，空气中都透着悲哀。他看向绛夜，见对方也满脸惊讶，便知此事前所未见，若放任不管，魔众效仿起来，冥界迟早大乱。浮生如此看重冥界，他不能坐视不理。

#浮生（灸舞） 杀人者难保不是为一己之私，如此嚣张，长此以往冥界岂不乱套？

#绛夜. 少装模作样了，你不是惯会冷眼旁观、任人枉死吗。

#绛夜. 难不成你还真想查？

绛夜讥讽地盯着他，仿佛要戳穿他的假仁假义。

灸舞知道绛夜对浮生怨念极深，却不知其中缘由，无法辩解。他只记得浮生是心系百姓的好冥王，此刻若换作浮生，定会雷霆震怒。

#浮生（灸舞） 当然要查！敢在老子的地盘摄欲，找死！

#桑漾 …浮，浮生……

灸舞眸色骤寒，双拳紧握，语气桀骜又笃定。

桑漾猛地一怔，恍惚间，他竟似看到浮生的透明魂魄在半空飘荡，缓缓覆在灸舞身上，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满是愤怒与力量。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魂影又消失了，可灸舞的语气神情，分明与浮生一模一样，难怪他会产生错觉。

绛夜却轻嗤一声，只觉得更恶心。若浮生真这般在意他人死活，当初又怎会对宝儿置之不理？他如今能对陌生人“发善心”，又对得起当日的宝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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