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舞兴高采烈的以为终于有办法解决当下的危机了,师父不用死,他也不用死。于是满心欢喜的跑向洞口,打算去请祁夜帮忙。
就在他即将迈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枪响。灸舞浑身一僵,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去,便凝固在脸上。刹那间,天地仿佛为之一震,一道霹雳猛然从天际劈下,撕裂了空气,映照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猛然转身,却见神行者心口处一片血红刺目,两行清泪瞬时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灸舞. …为…为什么……
#灸舞. 为什么?!
灸舞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猛地扑了过去,勉力接住了神行者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他的眼中盛满了痛苦,还有难以抑制的困惑,仿佛有万千疑问在心底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灸舞. …你骗我,你骗我!!
#灸舞.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神行者张了张嘴,一股鲜血瞬间从口中涌出,他躺在灸舞怀里,看着他再次哭的像个泪人,拼尽全力对他笑了笑。
#神行者 …我,我的死,不仅可以谢…谢罪,还可以一并除…害,这样很圆…圆满,不是吗……
#神行者 ……不可以感情用…用事,师父这不是自杀…是困住…误,误入歧途…的枪灵王。
#神行者 师父我啊…还是那个,那个心存善…善念,正义凛然…自以为…英俊潇…潇洒,却好吃懒做的…天外…飞仙。
#神行者 …小舞不…不哭,不……
虚弱的声音骤然中断,神行者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瘫倒在灸舞的怀中,再无声息。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唯有怀抱中的温度还在传递着微弱的存在感。
#灸舞. 师父!师父!!
#灸舞. 啊!!!
他双臂颤抖着,抱紧了那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呜咽,随后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仰天长嚎,似要将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倾泻而出。
………
山中一行人疾步而行,直到他们听见一声枪响,众人呆愣在原地许久。
苏苏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灸舞出了事。
原来灸舞走后,回过神的夏天,还是无法接受盟主选择这样了结自己的生命,于是立刻去找了苏苏,恰巧当时修、阑陵王、祁夜前辈都在,夏天便一股脑的将灸舞的想法全部和盘托出。
一行人预感大事不妙,立刻四处寻找起灸舞来。
本来几个人还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直到夏天想起盟主说过,他想再见师父一面,所以众人确定他此刻一定去找神行者了。
苏苏脑中立刻闪出回忆,虽然神行者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可她还是决定赌一把,带着众人朝着记忆中曾经遇到神行者的那做山走去。
苏苏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一点,继续朝着山洞进发,而当他们终于抵达时,却见灸舞浑身是血,目光呆滞的坐在洞口外的岩石上,而他身后躺着神行者安祥的身躯。
祁夜瞪大了双眼,忙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有条不紊的握住了神行者的手腕,神情凝重的为其诊脉。
#灸舞. …不必了,我师父…已经走了。
#祁夜· ……臭小子,你…节哀吧。
祁夜垂眸眼中多有不忍,最后叹了口气,放开了神行者。
苏苏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灸舞身旁,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看向神行者,眼泪瞬间决堤。
##·苏苏· 怎么会这样,神行者前辈他……
#灸舞.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灸舞麻木的牵动嘴角的苦笑,他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为什么他明明想到办法了还要自杀?为什么乌风可以杀掉自己的主人?又为什么他非死不可?
灸舞木讷的看向苏苏,噙着泪的眼里尽是疑惑,他一遍遍问着苏苏为什么,希望她能解答自己。
可苏苏真的不知道原因,她看着这样的灸舞,只觉得前胸后背有针扎一般的刺痛。
#灸舞. 苏苏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祁夜· 我告诉你。
祁夜重重地叹息了声,旋即坐到灸舞身边。
#祁夜· 你师父让你去找我,其实一早就是骗你的。
#祁夜· 灵魂分离术只能对独立的灵魂个体使用,像他这种一体多魂的则行不通。
#祁夜· 他早知道,骗你只是怕你做傻事,而他或许早就打算好了要以死谢罪。
#灸舞. ……呵呵,师父你还真是狡猾。
#灸舞. 那乌风呢?乌风怎么会杀自己的主人?
灸舞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他以为自己接受了事实,殊不知他的心已经麻痹,所以他继续询问真相。
#祁夜· 枪灵王自认为在你们知道真相之前,这世上没有别人知道神行者就是枪灵王,但他没想到,乌风知道的甚至比他还要早。
#祁夜· 那么护主的武器,怎么会不知道主人体内有两个灵魂。
#祁夜· 所以当枪灵王入魔以后,乌风之所以还认他为主,也是因为有神行者的存在。
#祁夜· 你们只想到乌风忠义护主,是把有战灵护体,嫉恶如仇,有恶必除的武器。
祁夜回想前几日,神行者找过他,询问一体多魂的事。
当时祁夜因为自己也违反了天理规则,就躲了起来,害怕被降罪,所以他并不知道后面的事。直到那天神行者来找他,他才得知神行者和枪灵王竟然是一个人,并询问他一体多魂。祁夜还以为他要拜托自己帮他除了体内的枪灵王,所以告诉神行者这件事情几乎无解。因为他俩一体双魂属于灵魂共生,除非其中一个灵魂自愿献出自主意识,将自己扼杀在体内,另一方才能活着,否则一死皆死。
祁夜觉得枪灵王肯定不会扼杀自我,然后成全神行者的,所以他们也就只能一直并存下去。之后神行者又问了他一个,关于一体双魂,能否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还能将对方永远封印在肉身中的问题。
祁夜的答案还是差不多的,可以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仍旧需要其中一个灵魂献祭自我,还要通过特殊的手段才能办到。而那个手段必须是结合杀戮与净化于一体的才行,那样才能让一个灵魂在出于自我奉献的情况下,通过那个特殊手段将本我扼杀,在经由其净化的力量,把自身灵魂化作一道枷锁,从而达到封印另一个灵魂的目的。
当这个奉献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化成枷锁的一瞬间,另一个灵魂就会在肉身中陷入沉睡。
当时祁夜以为说完也就过了,毕竟这种两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的方式,就算让枪灵王的灵魂被封印住,神行者也活不了,所以他即便想除掉枪灵王,也不会选择这个办法的。
但祁夜没想到的是,神行者本就没想活,他想要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死封印枪灵王。那样就算枪灵王不死,也无法在对铁时空造成威胁,更可以解决眼下所谓平衡善恶的难题。
所以当他看到神行者胸口的枪伤,还有枪灵王并没有活着起身的时候,祁夜自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们竟都忽略了乌风的另一用途。
#祁夜· 别忘了,乌风不仅是除恶杀魔的武器,同样可以探知人内心的善,从而帮助他达成好的结果。
#祁夜· 所以神行者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变成了将枪灵王活着封印在身体里的枷锁。
灸舞没想到师父竟然考虑了这么多,估计枪灵王也没有想到,他自己最后会是这个下场,他以为他能得到肉身,却不料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被封印起来。
神行者的死,成全了善恶的平衡,也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可灸舞高兴不起来。
阑陵王望着盟主憔悴的脸,叹了口气笨拙的安慰道。
#阑陵王· 盟主,神行者前辈一定很高兴,可以将事情解决的这么好,你也应该要振作起来啊,不能让神行者前辈的苦心白费。
#灸舞. 我知道,我只是心情上很难接受,他就这样走了……
崩溃过,放声大哭过,灸舞已经发泄了很多,至于内心深处的难过,他还需要给自己点时间满满消化,只是他不打算表现出来,因为那是他和师父之间最后的一点关联,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夏天也加入了这笨拙的安慰队伍,不过字字句句同样真心。
#夏天· 神行者老前辈很酷,不愧是盟主的师父,他就是我们白道异能行者的英雄,铁时空的传奇人物。
#祁夜· 是啊,我也活了一把年纪,没想到让神行者这臭小子上了一课,他比我洒脱,也比我伟大。
#祁夜·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祁夜· 不躲了,天罚总归要降下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连累别人跟着遭罪。
#祁夜· 我去领天罚,能帮你们多扛一点是一点,铁时空剩下的事就只能靠你们这群小鬼头了,凡事多加小心。
祁夜释然的笑了,曾经他行事畏手畏脚,就怕天罚落到自己身上。但现在他看开了,也预料到铁时空未来仍有波折,所以这次该轮到他出头了。
不就是天罚吗,大不了判他三五十年苦刑,反正他返老还童也到了如今地步,哪还来的那么多年可活,倒不如干个大的,把铁时空之罪多扛一些,为他们搏一个锦绣前程。
##·苏苏· 师父……
#灸舞. 前辈…
#祁夜· 好了,千万别煽情哦,我最讨厌了。
祁夜嬉皮笑脸的摆了摆手,随后敛容无比认真的看向灸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露出宠溺和蔼的笑容。
#祁夜· 小子,别再动不动就寻死了,哪怕……唉,我也理解你,有些时候你作为盟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祁夜· 但你答应我,往后想方设法也得让自己长命百岁,真到了不得不牺牲的地步,呸,不会的,反正你得好好活着,我回来之前不准死,听到没有?
#灸舞. …嗯,听到了。
#祁夜· 另外,苏苏就托付给你了,以往我总威胁你,你别当真,你得守着苏苏,俩人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祁夜轻轻拉过灸舞的手,将苏苏的小手稳稳地放在他的掌心。随后,祁夜用双手包裹住他们的手,微微用力一握,仿佛在这一刻将某种无声的承诺悄然传递。
灸舞抿唇,眉心微颤,极力忍耐后点了点头。
#祁夜· 好了,我走了。
#祁夜· 苏苏,给师父再唱首歌听,好几年没听了。
##·苏苏· …好。
苏苏拜师当日,祁夜看着那个小不点心如槁木死灰,故而为了逗她笑,唱了不少歌给她听,最后苏苏也跟着哼了两句。
自那之后祁夜就再没听她唱过歌了,这一去定然有去无回,此生再无相见可能,他想再听一回,让这小不点送他最后一段路。
苏苏哭着哼出了祁夜给她唱的第一首歌,而祁夜伴随着歌声向前走去,一路不曾回头,只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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