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眠想大概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忍不住会想起过往的事吧。过往如云烟,他们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但回忆却还在。有的人选择追忆,而有的人也会选择遗忘。
已记不起第几次春去秋来,日子过得久了,才知道人间红尘,皆无法用时光来丈量。
当他听到虞紫鸢答应他的时候,内心深处的喜悦是骗不了人的。当年的那一幕犹在昨日,那个女子笑得如此美好。可如今……已经许久不曾见她笑过了,终究是他负了她。
江枫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曾注意到焰雀已落在他的身侧。
焰雀用嘴轻啄江枫眠的肩头,咬着他的衣衫,要将他拉走。
江枫眠:“焰雀?可是有事?”
焰雀叫了两声:嗯嗯!
它蹲在江枫眠面前,示意他上去,它会带他去。
江枫眠想了想,可能是魏绾的安排,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想来是魏绾有事找他吧!
江枫眠被焰雀带到了落鸢亭。这是几年前,江枫眠和魏无羡江澄几个孩子给虞紫鸢的生辰礼物。但她到底是不会喜欢他给的东西,好一顿冷嘲热讽,说有时间做这些,还不如多花在修炼上。
不等焰雀催促,江枫眠自己走进了亭子里。亭子里挂了七盏花灯,不甚黑。江枫眠抬头看着挂在亭子最中间,最大的那盏算不上精致的花灯,笑了。这是他亲手做的,四面都画着一幅画。可惜她一定不曾注意到!
虞紫鸢惊讶道:“江枫眠?!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虞紫鸢的声音,江枫眠立马回过神来。
虞紫鸢也被焰雀带到了这里,但她来时亭中并无人,于是她就去四周看了看,不想回来就看到了江枫眠。
江枫眠苦笑道:“三娘子……”她对他的恶意还真是一点也没少啊!
虞紫鸢冷笑道:“不知江宗主前来所谓何事?若无要事,恕不奉陪了!”
多少年来,他像一只离群的孤雁,明知寒冷的秋霜会冰冻如流的记忆,却甘愿落在尘网里,折翅敛羽,蜷缩在梦的巢穴里不肯离开。因为他一直告诉自己,都会好起来的。可现在他突然很想告诉她,他爱她。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多少人事早已面目全非。他不想再瞒着她了!
虞紫鸢转身正欲离开,却发现那人拉住了自己。江枫眠将虞紫鸢带到怀中,从后面紧紧的禁锢在怀里,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人间的情爱总是离了又聚,聚了又散。他害怕自己的爱情也走向这样的结局!他不想……
江枫眠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声唤道:“鸢儿~鸢儿~”
虞紫鸢感受到了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僵直了身子,眼角的泪奔涌而出。十几年的委屈与不甘全在一息之间爆发了出来。
不知过了许久,江枫眠才放开了她,让她坐在石椅上,轻柔的替她擦拭眼泪,道:“今天,听我说完好吗?”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她记得他曾说过“一定要让我找到你!好吗?”她可还能信他?可还愿应他?
不等虞紫鸢应答,江枫眠径直站了起来,背对着虞紫鸢,缓缓道:“当年你为何会认为我与藏色散人……是因为我待阿羡太好了吗?”
虞紫鸢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江枫眠苦笑:“你便如此不相信你的夫君?”
虞紫鸢不语。
江枫眠:“我待阿羡好是因为他只有我了呀!他父母早亡,可阿澄还有你疼他。你可知他父母是如何死的?”
虞紫鸢惊愕的看着江枫眠,他从未与她说过这些事情。
江枫眠继续道:“他们是为了云梦,为了江家,为了我。那一次,原是你我四人同去夜猎,我也是叫了你的,可阿澄生病了,你走不开,便只有我和魏哥夫妇去了。许是太轻敌了,我并没有带很多人。可不想,那幽冥老鬼竟是那般厉害。险些伤了我,是魏哥救了我。他也因此……藏色将我推离了那个地方,与那幽冥老鬼同归于尽了。原本以她的修为,我以为她会活着,可她却死了。我想魏哥没了,她定也不愿独活了。她殉了魏哥!他们都曾嘱托我照顾好阿羡,这是我欠他们的。”
江枫眠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她抱住了他,轻轻地靠在他坚实的后背上,道:“往后,我和你一起照顾他!”
江枫眠:“鸢儿,你可知,我爱你!”
虞紫鸢笑而不语。
江枫眠拉着她的手,指了指头上的大花灯,示意她看。
待虞紫鸢看清后,她一把抱住了江枫眠。
原来花灯的四面都画着一个女子,或嬉笑怒骂,或娇羞可爱,或温柔体贴,或清冷高雅,每一个都拥有不样的情态,但都是她。
江枫眠抱着虞紫鸢,笑了笑。他想,那个院子或许可以送出去了。
纵使萍水相逢,也可许下情深的誓约。
无论时光走得有多远,无论我们是否已经将自己丢弃。其实想回去的时候还可以回去,想拥有的时候还可以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