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她总算醒了!”
公子是谁?我在哪?
“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
无声无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脸,可能是刚睁眼的缘故,她还是有些看不清。
“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想,这位公子真是姑娘家的性子,说句话都要费好大劲。
“...休息吧。”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是他救了我吗?他人快步走出房间,她甚至来不及说谢谢。
哎,她只隐隐记得有人拿着剑要杀她,再醒来就躺在这里,一定是这个人救了我!
“知儿姑娘,我,是这别苑的小姐?”这个名叫知儿的丫鬟,近日一直照顾着我。
“嗯?”
可能她光顾着收拾我吃剩下的饭菜没听清,便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啊,你是公子此次出门带回来的。我们别苑没有小姐,只有一个公子!”
哦,“那,你可知我叫什么?”
“不知道,公子半月前从外面回来就带着昏迷不醒的你,只吩咐我们暂时照顾你,别的,我可不知。”
半月前?
我昏睡了这么久?
隔天一早,这个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丫头偷偷溜出房间,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软趴趴的,活动活动筋骨,左看右看,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大户人家院子里不应该有很多人守着吗?
左边有几片树荫,小凉亭中似乎煮着壶热茶,冒着热气。右边三步石阶上又是一处小院。
嗯...我觉得那个公子应该住这边吧。
寻思着向右边走去。
石阶上面的小院更像是在竹林中另辟出来的。
这公子肯定有的是银子啊!
这院子分一个主室两个偏厅,听见身后有说话声,迅速躲进偏厅。
“你听说公子前阵子带回来一个人吗?是谁啊?”
“这事我也是听说,好像还是公子所救呢!”
那两女婢将早饭送进屋子便退下了。
绕过茂密的竹林,轻轻打开主室的门,怎么这么暗?
“早饭不是已经送过,是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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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
有!
还是大事!
“公,公子?”
林清行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
“公子?”半饷没听到声音她有些慌张。
我是不是太冲动鲁莽了,毕竟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擅自闯进恩人的房间,嗯...
正琢磨着要不要逃跑,要不干脆解释成自己起太早没清醒迷了路...
“我在。”
“啊,啊?”
“我在这。”
“我,我不是要跑,我就是没睡醒还迷路了...好像。”
后面那两个字的声音几乎都含在了嘴里。
这公子脾气真好,竟没把我赶出去!
“我,你”
“...你”
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
“是,你救了我吗?”
“她们都说,是你救了我。”
“不是”还有些昏暗的屋子,她看不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逃避。
嗯?不是吗?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重述英雄救美的英姿吗?
“...那,你总知道我是谁吧!”
“......”
“...那,我是谁啊?”
“你是...”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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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我们一起比赛谁先跑到那颗树下,谁就当大王好不好!”
“1,2,3跑!”
“小哥哥,我赢啦!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大王啦!哈哈哈”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明天你还要和我一起玩啊!”
“我叫林清行。”
“清行哥哥!我叫沈淅,要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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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记得。”
“什么?”
“你叫清祠。”
“清祠,清祠,是哪个清哪个祠?”
“清澈的清,祠...祠堂的祠。”
“谁取的名字,感觉怪怪的。”
很奇怪吗?林清行终于打量起她。
屋子里有些阳光照了进来,印着一根根竹子的剪影,这影子又恰巧落在了她的身上。
“公子...”
清祠轻抬头,目光微扫到那明暗不均的矮桌处。这公子是有多喜欢竹子啊,不光屋外面是竹林,屋子里竟也还摆放着用竹竿刻成的小船,浑然融入昏暗的内室,还挺好看的!
这位公子长得真是好极了啊!
一头长发随意散在身后,有几缕不听话的还跑到了他脸前挡着他的视线,一只手慵懒的置于矮桌上,驮着额头。薄唇,英眉,杏眼,秀鼻。
他家的公子确实俊美。
“公子,你不该救她。”
身后暗处走出一个人,他许是一直在。
“许然。”
“公子,心软就是留患。”
“...这一切何时能了?”
沈淅,清祠
清祠,沈淅
或许许然只有这件事是对的。
重头来过,于她,于我。
肚子有点饿了,清祠四处找厨房?
清祠沿着小亭子向更远处走着。
四周被竹子包围,还有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如若能偏安一隅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情自然是极佳,住在这的人也会多一分灵气吧。
好香!
排骨的味道!
寻着香味向更深处走去。
好大一盘糖醋排骨!
左看看右瞅瞅,嗯...没人!吃一块没关系吧!
眼前香喷喷油汪汪闪着金光的排骨完全把清祠迷惑了。
眼看着她那夹杂着不知在哪处沾蹭上黑印子的右手爪子伸向那盘好似娇滴滴姑娘的排骨......
“住手!”
“你给我住手!”
为时已晚
嗯!色香味一应俱全,似乎还有些药香味,能做出这味道的人一定是神仙转世吧!
“你,你!你这个臭丫头!你给我出去,出去!”
“知儿!知儿!”
远处,“贺管家,您叫我?”
“你跑哪去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怎么向公子交代!”
“哪里来的野丫头,偷到我们别苑来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丢出去喂狼!”
清祠听见外面吵闹声,还来不及放下手里油汪汪的排骨就被发现了。
“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
嗯?
“你敢偷吃给公子准备的午膳,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
“将她带到竹园,见公子!”
“是!”两个手持长剑五大山粗的人将手里还紧紧捂着排骨的清祠架走了。
“贺管家,这...”
“还不快去请柳公子再做一份啊!”
“是。”
“公子,人带到!”
什么人?
已梳洗完毕的林清行放下手中的擦拭长剑的布巾,闻言抬起头。
这一刻该如何形容呢!
清祠只觉得现在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像是□□跪在他面前。
最可笑的是,手里还紧攥着一块排骨......
清祠认命的闭上眼睛。
“公子啊,老奴有罪啊!”
这个人竟然跪在公子脚边,抹眼泪!
“老奴一时疏忽啊,让这个小贼偷吃了给公子准备的午饭!”
这老头,真是.....
提起偷排骨的事,清祠再次把头使劲低了下去。
他不会认出我,不会认出我!
“偷,饭?”
林清行抬眼看远远跪在地,只能看见一个后脑的人。
“是啊!公子啊!老奴,老奴......”
“起来吧,贺管家,一顿便饭,不用...这样。”
估摸着林清行也是第一次遇着偷菜饭一事,还显得有些啼笑皆非。
“公子!”
“你先下去吧。”
贺管家抬头看了一眼公子,又回头看了看跪在那里的小偷,“是,公子。”
“你们也下去。”门边的小厮也都离开。
“是!”
屋子里的两个人,静的连屋外鸟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半响,就在清祠即将跪不住脚没知觉之际,想着自己是晕倒还是顺着门缝将手里的排骨丢出去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衣服粘着一坨鸟屎。
不能在救命恩人面前既没了面子又失了仪态。
她跪在公子面前,公子好像也没往我这边看的样子,便用没握着排骨的一只手拿出别在腰间的丝绢递给另一只手。
清祠手心握着排骨,手指捏着丝绢艰难的擦拭着裙摆上的鸟屎。
什么命啊!吃个饭还被抓起来!连鸟都欺负我!
一边想着一边越来越用力的擦着。
这人啊,身在如此莫测的氛围中,一旦找到一件安全且不惹注目的事时那是会做的很专注的,嗯!她擦得更认真了。
陷入只要自己不停的擦,他就不会发现我的歪理中。
所以,现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一个忙着擦鸟屎,另一个忙着看她擦鸟屎?
林清行面朝窗外,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换做从前的她,是万万做不出这等事的。
诶?好像也是有过的。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的嘴角竟然向上稍扬。
眼前的女孩还是那副摸样,清澈的眼神会轻易抓住他的心,明亮的目光永远包含着热情的期许。
可那般透亮的人,却因为我消失了。
忍痛紧闭双眼,再睁眼时一块排骨啪的打在自己鞋上。
清祠没想到的是,这人的手若是一直紧张用力重复一个动作突然想停下来时,会不受控制。
就像现在这样,手里的排骨咕噜咕噜滚到了公子脚下。
......
好像比刚才更“□□”了......
她认为现在的情况十分紧急,她必须要做些什么缓解气氛,于是她蹭过去把那块排骨捡起来重新拿在手里了。
林清行终于看不下去,掉在地上的吃食你又捡它作甚?
“我看起来,很穷吗?”
穷?
清祠抬头看向他,不穷!哪个穷人能在一片竹林里建房子!
“公子怎么会穷呢!哈哈”
林清行看着已经坐在地上的清祠,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在这里呆着,“明天就随贺管家做事吧。”
说罢就转身回里屋了。
公子,真是好人啊!我前半生一定是经历了重重磨难,连老天爷都不舍,所以才收走我的记忆让我遇见公子重新来过吧!
清祠!好日子来喽!
林清行站在床边,目光看向刚刚她跪的位置,地上的排骨还冷冰冰的丢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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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说真的吗!他要住在我家吗!永远住在我家!”
小沈淅抱着沈阔的腿高兴地转圈圈!
“好啦好啦,都要把爹转迷糊了!”
“娘,是真的吗,我可以和清行哥哥永远一起玩了!”
“瞧给你乐的,快去吧,给你清行哥哥带路去他的屋子!”
“耶!小哥哥快来,我带你找房间!”
说着就拉住林清行的手不松。
林清行只来得及目光感激的对两位长辈点点头就被小沈淅拽走了。
彼时沈淅也才四岁光景,而这个小哥哥也只有六七岁的年纪。
一天午后,小沈淅悄悄拉住专心背书的林清行,“小哥哥,我要去做一件大事!来不来!”
放下手里的书,林清行稍稍低头看着身边眼睛泛光的沈淅,“不去!”
“啊!去嘛去嘛!你可答应过我要一直陪我玩的!”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我还是你大王呢!你得听我的!”说完拉起他的手就朝外走。
小女孩的手总是软软的,像棉花又不像棉花。
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磨出茧了。
本以为这小丫头和平时一样缠着他踢毽子放风筝,没想到是来偷吃晚上为徐姨准备的生辰宴上的美食!
许姨是这小丫头的娘。
“喂,今天是你娘的生辰,这样不好吧!”
“可是,我听小香说,晚上好多吃的都不给我吃!”
“所以,你就来,偷?”
“哎呀,怎么会是偷呢?我,我就是来...”说着看向身旁的林清行,“我是派你来监督的!顺便尝尝味道而已!”
“我娘一年一回的大日子,我爹重视得紧,我也得上心啊!所以派你来视察啊!”
也不管他脸上何种精彩表情,“别忘了品尝味道啊!”
就使劲的把他从墙后推了出去!
“诶!你...!”
厨房忙活着的下人们看见林清行来厨房也没说什么依旧各忙各的。
林清行有些紧蹙。
躲在墙后的沈淅看着僵硬的站在厨房里东瞅西看的小哥哥,哎呀,前面就是辣子鸡还不快拿!
真是急死我了!
“清行公子,这烟浓味重,别站在这了。”
林清行像是得了赦令,转身跑了,那架势像是身后有群猛兽。
也顾不上身后一直看着他的沈淅如何瞪大双眼就直直的跑远了。
真是...!
来到沈家这小半年,虽然老爷夫人对他很是亲近,视若己出,但下人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嚼舌根的。
林清行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是沈老爷菩萨心肠可怜他才抱他回来抚养着,虽他无家无依无靠,但也不想要同情,更不喜恶意的揣测。
“林清行!”
沈淅远远地看见他站在房屋门前,忍不住大声喊他。
“你,真是笨蛋!”
......
“怎么连个厨房都进不去!”
......
“算了,我自己去!”
说完扭头就走了。
五六岁的小丫头懂什么呢?有那么多人宠着怜着,又岂会懂我的处境。
林清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竟然觉得,我在这府中生活,也许不会很无聊。
等了一会还不见她回来,大抵还是放心不下就又去厨房寻她。
没想到看到这一副景象。
个头小小的她趁大人们忙碌着溜进厨房一角,前面的桌上正放着刚出锅的酱香排骨,看着就很诱人,还冒着热气。
踮着脚也够不到,跳起来也够不到。
他透着门,隔着重重身影就看到眼前小女孩偷嘴不成的画面。
现在想想,原来我曾经也拥有过另旁人羡煞的时光。
最后?
当然是被厨娘发现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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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行轻摇摇头,这丫头虽不记得过去,但性子倒是没变,还是那个贪吃的小丫头。
第二天
“清祠,还不快起来!”
嗯......再让我睡会
“清祠清祠!”
知儿咚咚的敲响房门,“快起来,贺管家来了!你忘了今天要当值吗!”
......
“让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贺,贺管家......”
清祠你,自求多福吧。
“这里住的就是偷吃我,偷吃公子排骨的那个臭丫头!”
“公子竟然把她交给我,嘿!”
一脚踢开房门。
“清祠!”一声地动山摇。
“啊!?”清祠被这声吓得滚到地上。
“给我起来!”
臭丫头,看我好好照顾照顾你!
“作为别苑的奴婢,应该谨遵哪几条规矩?”
“第一,万事以公子为先;第二,万事以公子为首;第三,万事以公子为重。”
“嗯!”
“就在昨天,发生了一件令我痛心疾首的大事!”
“亏得公子仁慈,原谅了我,却也将罪魁祸首放了出来!如今她归我管教,你们都要引以为戒,公子是少爷是主人,你们皆是照顾公子的侍婢,万万不许生出妄想之心!”
“是”
“都去做事吧。”
这管家不仅狡诈,连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
“你!过来!”
清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说的是自己,清祠头都没抬就小步挪过去。
“你今日先把后门清扫了!”这贺老头说完转头就走,走一半还对她喊道“扫不干净就别吃晚饭!”
这老头子!
扫就扫!
取到笤篱,就向凉亭深处走着。
别苑深处大有乾坤,过了小亭子是别苑大门,正对着的应该是公子的书房,再往前走是一处短桥,桥下浅浅的水塘里游来游去几条小鱼,这别院怎么盖成了圆形?再往前拐就是别苑的后院了吧。
这些个屋子应是下人住的
下人住的?
那我住的地方...嫩竹围绕的,院子也挺大的,还临近公子的小院,更近公子的小厨......
再想到贺管家那副嘴脸,也许今晚就要住到这边来了吧。
后院边就是后门,一个多余的杂物都没有,整洁的不得了。
抱着抓紧时间扫完好让贺老头高看一眼的想法迫不及待打开了后门。
......
金玉其中,败絮其外?
这分明就是大型垃圾堆放处!
小小一处,被落叶堆的下不去脚,上面还散落着已经发黑的苹果核,啃过的骨头,烂菜叶子......
这一定是那些人为了偷懒而找到的绝佳处理垃圾的地方。
清祠无语望天,这样的情况,我怕是一定赶不及晚饭了。
“公子,午饭已经安排妥了。”
“先放下吧。”
贺管家将盘中的各色菜肴一一放在矮桌上便离开。“清祠怎么样?”
“是,老奴将她安置在后院打扫。”
“嗯,出去吧。”
“公子,你不该留她在身边。现在斩断还来得及!”
“难道你要我亲眼看着她孑身街头,还是如法炮制害她性命!”
屋内僵持的两人
我怎么可能放下她,就算我放了她,她会放过我吗?
“斩草除根啊公子!”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想怎样!”
“我...”
“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一名婢女闯进来“公子,后院,后院走水了!”
“贺进呢?”许然问。
“贺管家在救火,公子,听说是一个新来的奴婢...”
新来的奴婢?
林清行闻声便纵身,点足出屋。
清祠?
别苑后院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是谁啊!造孽呦!”
“哎,再多打点水,快去啊!”
贺管家左右渡步焦头烂额。这下完了,公子知道了还不知何等恼怒。
这可是公子最喜爱的竹林啊!
“这是怎么回事?”
“公,公子?”确定的确是公子来了,贺进慌得直直跪下,“公子啊,老奴,老奴这个管家不称职啊,看管不住侍婢,现在连自家后院都起火了,老奴......”
贺进发现最近好像看见公子就一直在下跪认错。
“贺管家,公子!”
一名家仆看见公子来了也顾不得礼仪,“公子!在后门那边发现清祠...”
我就知道是这个臭丫头!
“还不将他带过来!”贺进心里想,这下公子总该狠狠的惩治你!
“是”
两名家仆把被浓烟熏的脸俏黑,呛得直咳的清祠带了过来。
这身上的衣服明明是清浅的湖绿色,现在都燎成黑褐色,裙摆更是烧的不成样子。穿在这模样的她身上,更是有些狼狈。
“清祠,你!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你扫后院怎么还着火了!”
“你明明是让我处理后门堆了许久的垃圾才是,还好意思说是扫扫后院这么简单。”
清祠自知犯了大错,也是不敢狡辩,只得在嘴边嘀咕。
“伤着了没”
“啊?”
“我问你,伤着了吗?”
这就是将我救回来的公子吗,他是这么温柔的。
“没,没伤着”
“公子,这后边的小片林子,全烧毁了。”公子喜欢竹子她也能看出一二,谁知他却说“毁了就毁了吧。”
对身后的人说,“带她下去梳洗。”
“还有,贺进,你将这里处理妥当。”
“...是,公子”
“清祠,你没伤着吧!”
知儿带着她回到房间,帮她准备热水洗洗。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喂,你怎么敢烧公子的院子!你知不知道,公子视竹如命啊!可竟也没罚你。”
视竹如命?
“为何?”
“我怎知公子为何不罚你?”
“不是,我问的是,为何公子视竹如命?”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满是竹子,还要我们一定要爱护这些竹子。”
“诶,你听到没有!我问你啊!”
知儿凑近清祠低声问“是你放的火吧!”
“你怎么知道!”
我说漏嘴了吗?没有啊!
“我就是知道,这里的人除了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其他人谁敢动公子的竹林!”
“那我告诉你,你别说出去啊!”
站在门外林清行听着她肆意的低声谈论刚刚胡作非为的行径,非但无一丝心疼那片被连累的竹林,反倒觉得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那个贺老头哪会给我什么好差事,一定是看我不爽让我自己去收拾后门的破烂!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少垃圾!”
“这个,我好像是知道一点的。”
“是吧,那就对了,他故意整我,午饭不让我吃,连晚饭也都省了!我就干脆一把火把那些东西都烧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烧,那也得一点点烧啊,你刚刚可像是放火杀人来的!”
“我,我那是一时没控制好,那火苗嗖的一下蹿出去,我哪拦得住啊。”
“幸亏贺管家带人发现的早,扑火及时!”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贺老头了...”
“快洗洗吧,看你那脸黑的!”
都洗好之后天已经暗下来了。
清祠中午就没吃东西,晚饭也错过,无奈出去吹吹凉风。
公子那边只能看见一排排竹子的暗影,几乎挡住里面的房间。另一边小亭子却有一点烛光,诶?谁又在哪里喝茶?
清祠走过去,傍晚的威风吹得她很舒服,再加上刚刚洗过热水澡,整个人都是暖暖的舒适。
惬意。
清祠走到小亭边,那壶茶水还在努力冒着热气,喝它的人正坐在石凳上看向小桥的方向,也许是听到脚步声,墨色衣衫的他缓缓回头。
这人第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注视的时间越长越难从其身上移开目光。
“坐下喝杯茶吗”
不等她回应,便拿起茶杯为她倒了一杯茶。
清祠只好委屈一下饿瘪了的肚子。
“这是今早才摘下的远山新茶,尝尝看。”
煮好的茶水很烫,清祠少泯了一口,入口微苦,余下便是悠长的回甘。
“好茶。”
“哦?好在哪?”
这人邀我喝茶,我还能说你的茶不好喝吗?
“嗯,这茶入口苦涩,再想多品这苦涩之感是却已剩下回味的甘甜,仿佛酸涩是幻觉,捉摸不透。”
“这茶有名字吗?”清祠问。
“你可是有想到相衬的?”
“既是远山产的新茶,‘万春’二字可好?”
“万春...万春。一年起始,四季之初,新茶是始,甘甜是春。”
面前这人终于将目光落在清祠脸上。
那人又有些不解,“可这微苦...”
“烈日照柳是苦,巍松沾雪也是苦。”
清祠看向茶壶的眼光与他对视“这茶的苦怎及得呢?”
柳枫源对清祠展了一笑。
“我叫柳枫源,姑娘你呢?”
“清祠。”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性格。
“原来是你。”
......差点忘了,我现在应该很“出名”。
“哈哈,我....”怎么突然有点尴尬。
注意到他手中拿捏这的茶夹,“你是公子请来为他烹茶的茶匠?”
看他这打扮也不像是院中服侍的小厮,茶匠更为贴切些。
“嗯...,姑且算是吧。只不过公子很少喝我煮的茶。”
哦,原来是不受宠。
“没关系的,公子人很好的!”
清祠遇见一个不受公子待见的人不知怎么很愉悦,有种优越感,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我们公子脾气很好,善良,又很...”
“又很什么?”
有对我很好。
“没什么,柳先生,你千万不要灰心。”
柳枫源看她热心单纯的样子,突然明白些林清行的感情,又突然懂得许然的担忧。
“清祠姑娘,你是个善良的人。”
“嗯,还,还好吧!”
突然被人夸赞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清祠突然凑近些小声问,“柳先生,你来这多长时间了?”
“小半年总该有的。”
小半年啊,不算太长啊。
“那你是不是总能与公子在一处啊!”
柳枫源眼底带笑意,似乎清楚她接下来要问的话,点点头。
“那,公子...”清祠更小声“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咳咳!”
隐疾?
柳枫源是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句话,幸亏刚刚没喝茶。
“何以见得?”
清祠神秘的看着他“就是前几天,我,就吃了几块排骨嘛!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公子的房间无意看见他时而露出笑意,又突然眉间紧蹙很痛苦的样子...公子看上去身强体壮的,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隐疾确实是存在。至于这隐疾,柳枫源不经意看了眼面前很关心公子的清祠。
“没有,公子见我时表情都很痛苦,从没笑过。”柳枫源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嗯,确实如此。
清祠明白了,这茶泡的该是多难喝,才会让公子那么温柔的人都不免露出嫌弃之色啊!
“没事先生,人无完人嘛!”
“时间不早,我也该歇息了。”清祠戳到了人家的痛处,自然不好再坐下去,说完就对他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心里却想着若是将与她喝茶谈心之事告知与他,不知他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许然”
“柳公子”
“你也不必太紧张了。”
“我只是不放心公子。”
“你看她现在,挺好的,难道你还不信我的药吗?”
看着她进屋关门,心中微叹。
倒也是,世事无常,谁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
“清行哥哥,我们放风筝去吧!”
林清行是想拒绝的,但低头看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好。”
“清行哥哥,给!”沈淅把风筝递给他,自己则拿起线轴,“快,正好有风,小哥哥你快跑啊!”
说着她自己放起线,一边放一边向后撤。
小河边的青青草地上,一高一矮两道背影争论着谁来跑的问题。
拉着我放风筝,是因为不想自己跑?
林清行蓦地想起两年前这个小娃娃拉着自己偷嘴吃的事,更是摇摇头,自己怎么就随她摆弄了?
看着她是真的很期待的样子,认命的拿起风筝手臂高举顺风跑去。
十来岁的少年身形已经较为高挑了,举高的手臂更为显得活现,不似往日里沉寂的他,在河边拿着风筝的林清行很少年。长发被身边的风卖力的撩的很高,双手灵活抓放着风筝的细线。
小哥哥好帅!
帅这个词还是从婢女小香嘴里新学来的,说是要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才能说。
清行哥哥是帅的吧。
“小淅,快放线!”
林清行手中的风筝顺着清风刚刚飞上天,这边沈淅还死死的拽着线不松。
“沈淅?风筝...”
一两句话的功夫,风筝还没来得及飞高就挂在了树上。沈淅好不容易攒下些零用钱新买的风筝就那么可怜的挂在了树上。
“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爬上去呗。”
说完看向一旁有些自责的沈淅,“如果你把线放的长些,这时候我们的风筝应该飞的很高很高了吧。”
边说着还边抬起头用手遮住眼睛向天空望去。
沈淅哪里明白这是他在逗她,便真的一股脑趁他抬头的功夫爬上树。
这边才舍得把头低下来的林清行看这丫头都已经爬上树,甚至已经比他还高出一截的位置时也顾不得思考,顺手想拽住她的衣裙给她拉下来。
凡是他能再给自己多一点思考的时间,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被沈淅当做垫子压在身下。
“好疼啊”
......
“你,快从我身上起来。”
这一摔沈淅倒是没伤着,林清行身下压着块石头,搁的他后背火辣辣的疼。
“小哥哥,你没事吧。”
饶是小小年纪的女子,再轻也是有分量的,又何况是从高处摔来了。
回到沈家,林清行脱下衣服对着镜子,后背一片淤青,有几处破了口。
他不想麻烦沈叔叔,便想着自己随便找点伤药回房涂抹。匆匆到别处取了些回来,“清行哥哥!”袖中的伤药被这突然地一声吓得差点摔地上。
“怎么了?”他现在看见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这丫头的鬼点子多的他防不胜防,可他也想不通为何自己屡次三番栽进去。
“你摔得很疼吧,呐!”说着从衣领口神秘的掏出小药罐“这是我上次爬墙磕到头,爹特意准备的伤药,我还留着。”
林清行没想到这丫头是来为自己送药。
“我没事,不需要上什么药。”这也是他所坚持的为数不多的倔强了。
“别骗我了,你没事才怪!走路都比平时慢许多。要说是你特意在等我,我才不信!”
沈淅煞有介事的说着,还拉上他的手,拽他进屋。
“快除去上衣,我看看。”
两人年纪加起来不过十七八,沈淅自然不懂这其中需要规避的,可他不能不避讳。
“我自己可以。”
“什么可以啊,后背你能够得着吗!”说完利索的把林清行的上衣扒下来。
还真被她蒙对了。
目及之处后背青紫一片,“这还说,没事。你感觉不到痛吗?”
背对着她的林清行双颊不知何时被两朵红晕填满。
“忍着点,有地方都流血了。”
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攀上他还不算宽厚的背,很轻很轻的一处处仔细涂满药膏。
那双手摸得后背有些痒,想动一下嘴角却疼的打颤,刚爬上来的红晕也被随之而来的疼痛驱散。
“疼吗?”
“...不疼。”
嗯,沈淅心里是过意不去的,这是我的小哥哥,都怪我非要去放风筝,不然也不会遭这无妄之罪了。
“对不起,清行哥哥。”
这丫头还有点良心,“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花花颜色的背加上刚刚涂满的黄色药膏是有些触目的,沈淅心底的自责又添了一分。这会是多疼啊,小哥哥又骗我了。
后背涂满药后丝丝凉意代替了部分疼痛,偏转过头便看到身后的小姑娘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在想着什么。
“小淅,我没事了。”
将衣服轻轻穿回肩上,系紧衣口,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林清行不是没想过以后,未来难道也要一直寄人篱下,跟着傻丫头一直这样胡闹下去?等她过几年到了婚嫁年纪送她出嫁,自己也娶个像模像样的姑娘过完一生?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太遥远的事,他还没报灭门之仇,还从未为爹爹和娘上柱香,也没有勇气回家看看。
而此时这些问题似乎都已经找到突破口都急切的想要冲出去。
“小哥哥?”
林清行猛然抬眼,眼前的沈淅,两年来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也逐渐长开,虽然现在还是一副奶里奶气的丫头,可眉眼之间却俱是明艳动人之色。
突然好想抱抱她。
这个年纪哪懂什么男女情啊爱的,林清行只认定她是自己唯一接纳之人,从此要保护好这个小丫头。
很突然的,清行哥哥就抱住了她,沈淅有些傻眼,心想:小哥哥不是摔傻了吧!
窗外春风和煦的吹起垂在沈淅身后的碎发,几丝头发调皮的左右摆弄,林清行鼻子痒痒的,“阿嚏!”
沈淅推开他“这是,感染了?”
“你快躺好,不对,趴好!”
她那点小力气直接把他按倒在床上。
“你快好好歇着吧,我不打扰你了。”
“那个,清行哥哥。”沈淅低头绞这着紧攥的丝绢,“今天的事...能不能...”
“放心吧,会保密的!”说着还竖起食指在嘴上比划着。
“嗯!小哥哥你真好!我先走了!”说完蹦蹦哒哒跑出去,还不忘关上房门。
林清行失笑,我就知道,这小丫头哪会突然关心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