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碧空,恬静柔和,熏风拂过,花香洒落。
寝殿的床榻上,端坐一位仙姿玉貌、娉婷袅娜的女子,身着层层叠叠轻纱弥漫的银白色天后婚服,头戴精美雅致的流苏步摇凤冠,正远望着窗外那轮皎皎的孤月默默发愣。
这偌大的璇玑宫今日不似平常那般清冷寂寥,灯罩下替换了白烛的红烛将这寝殿照的通透,身后的龙霜纹绣丝衾,身侧雪白床帐上挂一卷绣着银龙与霜花样式的帐帘,镜台旁一对质朴典雅的葡萄藤簪,还有那窗边不知何日会开放的寂寂昙花...
锦觅知道,这一丝一毫点点滴滴,皆是出于润玉之手,自那日应他成婚以来,大婚的每一件大事小事,细碎到九霄云殿撒几朵花瓣,婚服上锈几朵霜花,果盘里摆几颗葡萄,即使政务再忙,折子再多,他也会亲力亲为。锦觅心里是有些惭愧的,好歹自己也是这大婚的主人公之一,却是手一挥袖一甩,躲得清闲坐享其成。环顾四周这处处成双成对的物件,她不禁低头莞尔一笑,倒是没想到,润玉的小心思还不少。
润玉在九霄云殿受完群臣的恭贺,便让众仙随意,自己先行离席了。疾步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不知是这身上的冠袍带履锦罗玉衣太过繁重,还是自己不胜酒力,怎么今日的路好似比以往的路走的都要长些似的。
润玉并未使用仙法,应是太欣喜了,虽心知都是客套寒暄,但方才席间的祝酒润玉皆未拒绝,推杯换盏之间,竟有些微醺了。他想走一走,去去酒气,也清清脑子。
润玉心想,“虽然方才席间喝的酒是自己精挑细选反复斟酌过的,但比起觅儿的桂花酿,真真是桂花酿之绵甜,众酒皆不及,皆不及!”,“觅儿...”,一想到锦觅,润玉眉眼一弯,嘴角上翘,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随行的仙侍也紧跟着快步起来,心道,虽然这天帝陛下吧,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端庄自持,遇事嘛,也总是一副不急不慢徐徐缓缓的样子,但是这洞房花烛之夜,还不是也急了嘛,瞧瞧,看看,望望,瞅瞅,这脚下生风似要飞天的样子。
眉毛一挑,嘴角一撇,小仙侍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差点笑出声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她赶紧调整好表情,却内心窃喜,“这明日的天界八卦论坛会,自己终是有发言权的了,我终于配拥有姓名了!”
快到璇玑宫的门口,润玉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小仙侍还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呢,被天帝一个停步,差点抢了出去,急忙稳住身形,真真是天威难测啊天威难测。
润玉的步子缓了下来,他有些迟疑,有些不安,停滞在宫门口,抬起白净修长骨节清晰的手扶于门上,却迟迟没有推开,如笋的指尖慢慢收起紧握成拳,竟有丝丝颤抖,时又渐渐松开,接着将有些泛白的指尖继续扶于门上。
他有些怕,可他在怕什么呢。受刑于雷公电母的三万道天雷业火,直面于随时可要他性命的琉璃净火,那些伤痛不欲生,几乎钻心裂肺,侵入四肢百骸,可他未曾怕过,他知道,他会熬过去。与先天帝对峙于九霄云殿之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也不曾怕过,他知道,成王败寇,而他定不会是寇。
可此时,润玉确是有些怕的,他不敢推开立于面前的这扇门,他怕推开门心心念念的觅儿不在里面,他怕推开门又是那个寒冷入骨寂静无声的宫殿,他怕缘来缘去终是自己庄生晓梦...
但眼前红烛闪耀的宫殿清楚分明地告诉他,这不是梦,是他的觅儿在等他。他不会再整日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
润玉轻轻推开门,眼瞧锦觅坐于榻上低头浅笑,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顿时生出来一股暖意。真好,他的觅儿真的在。润玉目不转视地看着锦觅走到她面前,他怕他一眨眼,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