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谎的味道”
他发觉这个男人并不如表面敦厚,流泻而出的异味强烈的让他窒息,不过令他不解的是,他嗅到了男人惊诧的气味,瞳孔也随之骤缩,黏着在他脸上的视线变得炙热且锋利,使他无所适从
他警惕的打量对方,后者两手空空没任何行囊,装束也不保暖,何况外头正在下雪,身上却片雪未沾,无论怎么看都很可疑,他也不明了对方说谎的原因,他只明了一件事
——“这个人很危险,不可留”
脑内的警钟大肆作响,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呈现排斥,他紧张的咽下唾沫,冷汗自额角滑落
炭治郎…非常抱歉,我不能留您,不过倘若您不介意的话,不远处有一栋木屋可以休息,只是很简陋也屯了很多杂物,我可以提供衣食暖身,在雪中行走一定很冷吧
无惨…这样啊,没关系,有地方落脚总比没有好,那就麻烦您了
男人露骨的盯着他,纵然态度亲切也掩盖不了诡异
无惨不过在那之前,我能冒昧的问几个问题吗?
炭治郎唉?当然可以,您想问什么?
无惨请问您耳上挂着的…是花札没错吧?图案很漂亮呢,是在哪里买的呢?
炭治郎啊,这个吗?
是他多心了吗?这个人其实挺好的,也没有做出危险的举动,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气味呢?炭治郎默默想道,轻触悬在颊边的耳饰
炭治郎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很抱歉没能帮上您
无惨不会,只是有点可惜而已,我能凑近点看看吗?
男人似乎很中意它,但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不能随意赠人,虽说他其实也能大方的送给他,只要能好好珍惜就足够了,可他依稀有种这么做不太好的感觉
炭治郎那好吧
只是这样应该没关系吧,炭治郎单纯的侧过头,将耳饰倾向对方以便查看
男人说了声“失礼了”,便抬手覆上花札,摩挲着上头的图案,鲜亮的赤瞳稍微黯淡,不知在想些什么,帽子挡住了他的表情,侧着头的炭治郎也只看得见他捏着花札
然后,猛然发力将它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炭治郎…疼!
血液飞溅到地上,炭治郎无措的捂着被撕裂的耳垂,赶紧退开拉开距离,脸上充斥着惊恐
为什么突然扯掉他的耳饰?他瞪着男人,发觉后者低头审视它的眼神毫无喜爱,反而抱持着他无法理解的憎恨
男人自若的看向他,把他所珍视的花牌垃圾一般的扔在一旁,若只是撕裂他的耳垂,炭治郎还不会愤怒,顶多觉得莫名其妙,但居然把他父亲的遗物不屑的扔在地上,再怎么好脾气,他也是会生气的
炭治郎你这是在做什么!?
感觉到危机的炭治郎防备着对方,一边找寻附近可得的武器,摸索到斧头便赶快握到手中,反光的尖刃对准了男人
无惨没什么,只是你将被我杀死,仅此而已
丝毫不把斧头放在眼底,男人平静的撂下死亡宣言,额头与手背同时爆出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尤为狰狞,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也一瞬长如鼹鼠
指甲变长了…!?握紧手中的斧头,他忽然听见来自卧室细小的童音,心中不禁咯噔一声
竹雄…哥哥…?
炭治郎竹雄!?不要过来——!
他拖着肿胀的脚往弟弟奔去,可只来得及踏出一步,就立刻被击飞出去,事情发生之快让他们都措手不及
竹雄哥哥!
差点被飞过来的炭治郎撞到跌在一块,竹雄无法消化眼前发生的景象,他匆匆迎上一脸痛苦的兄长
竹雄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
炭治郎没、没事…
借助弟弟的支撑离开地面,被情势所迫的炭治郎没办法说明状况,只得推他快走并护着他
炭治郎竹雄你快叫醒其他人逃跑!这个人很危险!
竹雄好、好的…!
尽管搞不清状况,但目睹了男人将兄长击飞的可怕瞬间,既然伤害了哥哥,那对方一定不是好人!他听话的按兄长所说去叫醒大家,哥哥的话一定没错!
空气中的恐慌分子在浮躁,经那一摔,脚踝疼的更厉害了,炭治郎强撑着痛楚挡在走道,如舍命留下断后的武士,但敌人过于强大,随即又被击飞出去,明明只是挥手没有碰到半毫,却带着巨大的风压将他击飞,撞破脆弱的墙壁重摔至雪地
二次撞击撞断了肋骨,双倍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气,第一次攻击他的焦点全在竹雄上,这次他终于好好看清楚了,刚才是怎么回事!?人类根本做不到吧!
他颤抖的挣扎起身,男人正慢悠悠的向他走来,身上能用的武器只有斧头,还带着伤,该怎么赢过力大无穷的成年男性?
嗅到大家的味道正逐渐减弱,他相信孩子们会在母亲的带领下,顺利从后门逃到镇上,为了绊住男人的脚步,不让他转移目标,他无论如何都得竭力阻止他,背负着争取时间的使命,就算害怕也不能退缩,他必须保护大家
“哪怕搭上自己的命”
对男人异常的攻击心有余悸,他握紧斧柄,对方可能是太过自信认为胜券在握,行速十分缓慢,让他能趁机思考对策,雪地、山林、斧头,直接上绝对行不通,他再次搜索身边所有派得上用场的道具,拾起几颗石子,闪身进入了树林
障碍物越多对闪避和藏身越有利,但他不会借机逃到山下,万一男人跟丢转而锁定其他人就糟糕了,小孩和女人逃亡的速度快不过男人,且人多还会彼此拖累,他必须和对方维持距离,能安全躲过追杀自然是好,可现在的情势并不容许,他只能直面危险
男人跟着他进入树林,勘破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就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因而冷静的伫于原地,留意周围的动静
上方突地发出声响,抬头一看是枝上摇摇欲坠的积雪因外力全落了下来,原来是打这个算盘吗,人类终究是人类,只会耍些小聪明,轻而易举的躲过小雪崩,男人向石子飞来的方向挥去一击,却没能将人连同树一并削成五截
利用天色昏暗和阻碍视线的雪花做天然遮蔽逃到其他地方了吗
不过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就是现在”!!
抓准这绝佳的时机,炭治郎握着斧头朝他冲来
太愚昧了,男人冷眼看着对方在树林间逃窜,不时掷来石子妄想伤及他半分,原以为“日之呼吸”的后代会同样争气,看来是他高估了,不过这个人类跟他至今所见的不一样,一般人只会抱头鼠窜向他求饶,敢对抗他的还是头一个,连鬼杀队都少有他的胆识
炭治郎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准备正面朝他劈下一斧,自知不会输的他没有躲闪,仅是伸出手再度挥出风刃,顿时鲜血四溅,也顺势挡下了斧头
……等等,不是斧头?
刚才急速飞来的只是一颗石子,而掷出它的主人倒在地面,不见他先前持有的铁斧,男人眯起双目,困惑着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而此刻神奇消失的斧头因为被掷到上空,转着一个又一个的圈,于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正瞄准他的位置落下,但他早就注意到了破风的声响,识破炭治郎的意图,于是一挥解决了它,毁掉了他的希望
他瞥向侧卧在地的炭治郎,五道爪痕深深刻进腹部,接下了他的攻击,没和先前的树落得一样的下场已是万幸,不过同时也是不幸,直接毙命至少还能减轻痛苦
炭治郎感觉自己就像被扯下的花牌,被狠狠砸向地面,虽说雪缓冲了冲击,重击仍是不争的事实,伤口血流如注,大肆染红身下洁白的雪地,内脏似乎也破裂了,深受重创的他已无力反击,心中尽是失败的悔恨
炭治郎哈…哈……
他粗喘着气,剧痛扭曲了他的五官,涌上的腥甜梗在喉间,被他大力的呕了出来,他费力的捧住腹部想止血,却因伤口太大束手无策,他痛的浑身战栗
鼻间弥漫着雪、寒冷,以及自己痛苦且恐惧的气味
血腥味愈加强烈,寒意冻的他嘴唇发白,衣服被雪和血浸湿,冷的让他蜷起身子尽可能保留体温,失血加速头晕,他难受的喘息着,口腔浸满铁锈味,由于肋骨断裂,每下呼吸都疼痛万分,但不呼吸就会迎向死亡,他只能不断压迫肋骨
失败了……他预测到自己的死亡,却没带走对方,不过这段时间已经够大家逃远了,想到这里他感到了欣慰,至少他的牺牲是值得的,只是他以后都无法再陪伴大家了,大家一定会很伤心吧,对不起啊,哥哥太弱小了,救不了自己,把你们都留了下来
无惨你在笑什么?
他艰难的望向男人,月光模稜出后者外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光,但背光的赤瞳仍在发亮,鲜艳的色泽十分刺眼
他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连呼吸都相当困难,已经没有那个余力了
好冷…好痛…又好困……
周围多了两股和男人相近的气息,男人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男一女,一个脖子挂着等大的佛珠,一个发尾挑着亮丽的橘
无惨杀掉了吗?
男人启唇问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脑袋混沌的炭治郎马上清醒了
……谁?杀掉谁?竟然还有同伙吗!?
那两个人单膝跪地,头垂的很低,一副低男人一等的模样,语气充满崇敬
无惨手下照您的吩咐,已经将“逃走的小孩”和“女人”都杀掉了
逃走的、小孩…和女人?
想到孩子们和母亲,他瞠大酒红的双目,满布不敢置信与惊惧,他颤抖着嘴唇,灵魂深处不断爆发出尖叫否定着
报告完毕,他的手下便隐匿于雪中不知去向,只留他们两人对视
无惨你是伟大的兄长,只可惜牺牲没能拯救家人
炭治郎为…为…什……么…?
他气若游丝的发出音节,他们明明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惨只是“刚好”罢了
无惨刚好挑到你们,又刚好是“日之呼吸”的后代,我和你们没有仇恨,但你的祖先就另当别论了,不把他的后代全灭可报不了这个仇
无惨虽说如此,他也不会让任何接触过他的人类活下来就是了
仇…?炭治郎忆起男人当时提出查看耳饰的要求,原来是为了确认吗?他还傻乎乎的托出是父亲的遗物,证明自己正是后代,明明早就察觉到对方危险的气息,他却没有进一步举动,导致了后来的灾难
…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在那时先发制人…大家或许都会平安的活下来!结果——他什么都没能拯救!!
喉咙溢满懊悔与绝望,瞳孔涣散看不清景物,氧气逐渐稀薄,他攥紧被冻到失去知觉的手掌,尽全力撑起身体,关节在嘎吱作响,沉重的像绑了铅块,他将力气和重心放到手和膝盖,以免加重伤势,身子在发颤,仅拉开地面几公分又不支倒地
但这无法打击炭治郎,如果起不了身,那就干脆用爬的,凝于虹膜的泪水无声落下,跟雪血混在一块,他忍着痛和眩晕一点一点朝对方爬去
他不知道男人和他的祖先有着怎样的恩怨,以致要灭族,他也不知道男人口中的日之呼吸,他只从已逝的父亲口中听过运用呼吸能增长肌力,可他的心底还存有一丝希望:祢豆子出门卖炭还未回来,那两人说的是“逃走的孩子们和女人”,由于从后门逃跑,跟平时的路线不同,碰不上祢豆子,所以说不定祢豆子还活着!!
对不起啊,祢豆子,哥哥太软弱了,救不了大家,丢下妳一个人,妳回来后发现我们都死去,一定会很悲伤、不知如何是好吧,不过就算只有妳存活也好,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宽慰了,就算大家不在也要好好活着哦,幸好去卖炭的是妳,不用遇到这么残酷的事,真是…太好了……
母亲…竹雄…花子…六太…茂…对不起啊,哥哥太没用了,救不了你们,但至少希望你们死时能毫无痛苦
迄今为止美好的回忆于脑海浮现,大家都是笑着的,虽然贫穷、虽然辛苦,但却非常幸福,能和大家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他默念着每个人的名字,心中的悲痛也愈深,泣不成声
炭治郎把…把大家…还回来…
把他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还回来啊!!他悲恸欲绝的嘶吼道,不慎牵扯到肺部,紧接着咳嗽起来,咳出更多的鲜血,咳到最后已然虚脱,失焦的赫眸被绝望与哀伤所盘踞
俯视着哽咽到发不出声的炭治郎,男人终于挪动步伐,主动靠近他蹲在身前
无惨虽然是他的后代,但你是不错的苗子,死了可惜,我就留下你的命吧。
说罢,他伸出食指探向他
炭治郎……不、不要…!
无惨为何不要?
炭治郎被灭族…之人所救…自己一个人…苟延、残喘…我做不到…还不如…杀了我……
仔细聆听他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发言,男人透过他坚毅不屈的表情,知晓他是真心自寻死路,很强大的决心,只不过……
无惨由不得你
男人不顾他的意愿,擅自将食指刺进了他的额头,注入自己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