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九是个很特别的姑娘,每日都有说不完的话,骑在马背上一五一十就跟数豆子一样叨叨个不停,在荒芜的大漠里显得格外聒噪。
没两天,她就主动地将身世向月无瑕吐露了个遍。
她说:“月大侠,我没有别的亲人,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长得特别漂亮,眼睛就像是初一弯弯的月牙,她会唱最好听的歌……”
月无瑕用力将马鞭甩在马背上:“会唱歌的姑娘最会骗人了,赶紧走吧,天黑之前赶不到前面的小镇上,咱们就只有露宿野外了。”
颜九不大会骑马,受了惊,咋咋呼呼趴在马背上,哭丧着脸一路骂月无瑕:“月无瑕,你个王八蛋,我不会骑马。”
“你看,长得好看的姑娘就是会骗人,刚才还管我叫大侠,转眼就成了王八蛋了。”
因为有颜九在身边,月无瑕比往常多用了半个多月才走出大漠。
出了天山直奔青州,因为他的师弟,哦不对,他曾经的师弟顾兰剑在青州寻剑山庄,而月无瑕同他正好有一笔旧账还未算清。
一个月之前,天山门忽临大敌,师父未能逃脱敌手。入殓之前,月无瑕曾检查过他的伤口,一剑致命的那道伤口来自自小由师父抚养长大的顾兰剑。
月无瑕无比熟悉。
武林江湖,南有寻剑山庄,北有天山门,而如今天山门受此重创,武林人士皆唯寻剑山庄马首是瞻。
夏季闷热的风吹落了桃花,青州满池满池的白莲开得灿艳无比。刚一进青州地界,月无瑕便觉察到有无数的眼睛从阴暗的角落细细打量他们。
许是常年待在大漠那样的不毛之地,未见过青州的繁华,颜九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笑起来,一会儿跑到胭脂铺,一会儿跑到珠花铺,乐此不疲。
姑娘逛街更胜一筹。月无瑕一直知道练剑是件极为辛苦的事情,现在却发觉,原来陪姑娘逛街更是辛苦。
月无瑕兴致缺缺,颜九却格外有兴致,在他袖中捞了几两银钱欢欢喜喜地往铺子里钻了去。月无瑕得闲在路边的茶铺里喝了两盏茶,一直到茶凉了才见颜九捧着满怀的胭脂盒过来。她低着头一一翻看,不时问他两句:“月无瑕,你给我看看,这个桃红色好不好看?”
她葱般的手指微微沾了些水粉往脸颊上抹开,仿佛彤云飘到了脸上,甜甜地冲着月无瑕笑,月无瑕承认,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
“月无瑕,好看不好看?”
颜九见他不说话,再次问道。
“好看。”
“是桃红好看,还是玫色好看?”
“都好看。”
月无瑕空着脑子漫不经心答道,冷不防被她凑上来,毫不矜持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种奇怪的感觉刹那间传遍全身……
那个清风徐徐的夜里,月无瑕睡得格外香甜,夜半偶然被屋顶上细细碎碎的响动惊醒时,十分不悦,福至心灵的那一瞬,月无瑕想到了隔壁的颜九,步履轻捷地捞过床头挂着的利剑,破窗而出的一刹那,无数黑衣人一窝蜂似的涌了进来。
不用想,一定是他那七窍玲珑心的师弟知道他来到了青州,所以先下手为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