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鸾·楔子
哔哔叨叨想到什么写什么(捂嘴jpg੧ᐛ੭)
你醒来的时候,枕边是一缕檀香。不是邢武身上机油的味道,不是何苏叶诊室里陈皮的苦味,是另一种,沉的,厚的,像几百年的时光压在你被子上。你睁开眼,帐顶是绣着金线的五爪龙,龙眼是墨色的珠子,直直地盯着你,像在问你——你是谁?这是哪?
你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你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领口绣着一朵半开的兰花,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接缝。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染了凤仙花汁,红得像血。这不是你的手,至少不是你习惯的那双沾满颜料、关节有薄茧的手。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属于高位者的手。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你的脑子——你是大梁的皇太女,帝号暂未册封,但所有人都知道,你会是这片山河未来的主人。你的父皇病重,你的兄弟不成器,你的朝臣各怀鬼胎,而你,二十二岁,站在权力的正中央,像一只羽翼初丰的鹰,俯视着脚下那群等待你抛食的雀鸟。你还有一个名字,不是原主,是太女殿下。但你的灵魂知道你是谁,你是,穿过两条线、爱过两个男人、画过一幅叫《灰色》的画、在两个时空里犹豫摇摆过、最后选择了一个人——何苏叶的你。
统子的声音在你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兴奋。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看好戏的、偶尔阴阳怪气的语气,是真正的、发自内核的、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一个新游戏的那种兴奋。
“好玩吧?我告诉过你,我是恶毒女配系统,不是纯爱系统。你选了何苏叶的线,我没拦你,但你得承认,有时候换个口味也挺好的。归鸾,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剧本。你在这里面不是那个在仁和堂门口画画等他的小姑娘,你是皇太女,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他是萧历,不是何苏叶,但他又是何苏叶。他的灵魂在这里,只是他不记得。”
你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脚踏上。脚踏是檀木的,雕着祥云纹,凉的,但不冰。你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高挑的,眉目凌厉的,嘴唇薄而红,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剑。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你也抬手摸了摸脸。
“统子,他在哪?”
“你会见到的。这个剧本的男主,萧历。现在是北魏的俘虏,刚从战场上被押回来。你的父皇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他,杀他或留他,或是把他当成你登基前的一块磨刀石。”
你没有再问。你换好衣服,玄色的锦袍,金线绣的龙纹从肩头蜿蜒到腰际,头发束起来,戴上紫金冠。镜子里的人不像你了,像一个真正的、即将君临天下的、姓萧的人。
你走出寝殿,宫人们跪了一地。你没有看他们,你的脚步不停,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风把你的袍角吹起来,猎猎作响。腊月的风,冷得刺骨,但你心里有一团火,不是愤怒,是期待。你知道你会见到他,在另一条线的诊室里,他等你;在这条线里,轮到你走向他。

萧历被押上太极殿的时候,你正坐在父皇龙椅旁边的次座上。你的位置比所有臣子高,比所有王爷高,只比那把空着的龙椅低一寸。你父皇病了,咳得说不出话,今天的朝会由你主持。这是你第一次以皇太女的身份临朝,满朝文武都在看你,看你年轻,看你是个女人,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镇住这座朝堂。
但你谁都没看。你的目光落在大殿门口,落在那两个押着他的侍卫身上,落在他被反剪的双手上,落在他脸上。
他穿着囚服,白色的,脏的,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的伤口。他的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但你看得清他的轮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他瘦了,比在校园里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像刀削。但他的背是直的,直得不像一个俘虏,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竹子。
侍卫踢了他腿弯一脚,“跪下!”他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没有跪。他抬起头,看着大殿上方,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俯视他的、像看一只待宰的牲畜的眼神。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朝臣,扫过那些王爷,扫过你父皇空着的龙椅,最后落在你脸上。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狭长的,眼尾微垂的,冷的。你太熟悉了,在咖啡厅里他端着抹茶蛋糕滑倒时瞪大的眼睛,在校园里他假装看日文包装纸时偷看你的眼睛,在湖边他问你“那个人是你吗”时微微发亮的眼睛。是他。这个身体换了,身份换了,年代换了,但灵魂没有换,他是何苏叶,你的何苏叶。但他不记得你。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当然,你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在这条线里,他是萧历,北魏的败将,大梁的俘虏。你是皇太女,未来的一国之君,他的生杀大权在你手里。
你开口了,声音比你预想的要稳。“你就是萧历?”他看着你,没有行礼,没有低头。“是。”只有一个字,不卑不亢,像他这个人。殿上的朝臣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说“大胆”,有人在说“不懂规矩”。你没有理会,你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比他矮一点,你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你仰头看着他,他看着你,你们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隔着一个俘虏和一个皇太女的身份,隔着一整个他不知道的、你已经活了两条线的曾经。
“抬起头来,”你说。他已经抬着了,但你没有别的可说。你只是想靠近一点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眉骨的弧度,看清他嘴唇干裂的纹路,看清他眼下那片青黑。他在战场上的伤还没好,在牢里也没养好。你不知道他疼不疼,你只知道你想给他上药。
“带下去,好生安置,”你转身走回座位,“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站出来想说“此人乃敌国俘虏,不可轻怠”。你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皇太女年幼,心慈手软,看到一个长相俊美的俘虏就动了恻隐之心,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你不在乎,你只知道你不想让他再待在牢里,不想让他再穿着那件破囚服,不想让他再饿着肚子跪在冷冰冰的大殿上。
这是你见到他的第一天。你不记得他,他不知道自己是你认识的何苏叶。
萧历被安置在皇宫西侧的偏殿里,离你的寝殿不远。你去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送冬衣,“天冷了,别让他冻死在宫里”;送药材,“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死了可惜”;送书,“关着他也是关着,让他看点书,省得无聊”。宫人们私下在传,说皇太女对那个俘虏不一般,说皇太女是不是看上他了。你没有解释,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只是每次去的时候,会在偏殿门口站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他翻书的声音,他在屋里踱步的声音,他咳嗽的声音。他咳嗽的时候你会想起另一条线里他给病人开方子的样子,温声细语地说“一天一剂,饭后喝”。他自己却不怎么好好吃药,咳了好多天都没好。
你推门进去。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只是拿着。看到你进来,他把书放下,站起来。他没有行礼,你也没有让他行礼的习惯。“药吃了吗?”你问。他看着你,“吃了。”“骗人,”你说,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递给他,“喝了,我看着你喝。”
他接过药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喝完。苦的,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他愣了一下,“哪来的?”“让人备的,知道你怕苦。”他看着那颗蜜饯,看了几秒,然后接过去,放进嘴里。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殿下为何对臣这么好?”他问,声音有一点哑,也许是药的苦味还没散,也许是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你看着他。“因为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等过我,在另一条线里。现在轮到我等你了。”他的表情困惑,你笑了笑说你不懂就算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你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走了。走出偏殿的时候,风迎面扑来,你紧了紧大氅的领口。这是你给他送的那件,玄色的,狐皮里子,暖和。他穿着它的时候,你会想起另一条线里他给你围围巾的样子。
统子在你脑海里说:“他不记得你,但他的身体记得。他记得你的温度,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给他的蜜饯是甜的。他会慢慢想起来的,不是因为记忆,是因为心。心比脑子记得更久。”
你在朝堂上开始动手了。萧历被俘后的第三个月,他的旧部在北魏边境集结,十万大军压境,扬言不救回萧历,誓不罢休。朝臣们分成三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一派主张把萧历交出去换一时太平。你没有听任何一派的,你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封萧历为将,让他率大梁的军队去打北魏。朝堂炸了。
“殿下!萧历乃北魏旧将,让他率兵去打自己的旧部,他怎会真心效力?万一他临阵倒戈,与北魏里应外合,大梁危矣!”
你坐在次座上,看着那个说话的大臣。“他不会。他的旧部要救他,是因为他是萧历。他要打回去,也是因为他是萧历。他不是一个会为了活命背叛自己信念的人,本宫信他。”
你没有说的是——你信的不是萧历,是何苏叶。在你的世界里,他是一个会因为一碗馄饨等一个人很久的人,一个会把围巾解下来给怕冷的人围上的人,一个会说“已经往心里去了”的人。这样一个人,不会因为被俘就背叛自己的旧部,不会因为活命就倒戈,他只会站在自己认为对的那一边,哪怕那一边是悬崖。
萧历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偏殿里看书。他跪下来接旨,听到“封萧历为平北大将军”时抬头看了你一眼。你在看他,等着他问“为什么”。他没有问,他接了旨,然后站起来。“殿下,臣有一问。”你点头,“你说。”“殿下为何信臣?”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是困惑,是真心实意的、想不明白的、需要一个答案的困惑。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你说,“好人不分敌我。我信你,不是因为你是萧历,是因为你是你。”
他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的圣旨,手指攥紧又松开。
萧历出征那天,你站在城楼上送他。他骑在马上,穿着你赐的银甲,披着那件玄色大氅。他抬头看着城楼上的你,风吹起他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你忽然想起在咖啡厅里他端着抹茶蛋糕滑倒的样子,也是这种天气,冷风,灰蒙蒙的天,他摔得那么狼狈,但你笑得那么开心。你没有笑,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你身后的太监小声说“殿下,风大,该回了”。你没动,你看着那个点消失的方向,在心里说:何苏叶,你要回来,我等你。
统子叹了一口气。“你让他去打北魏,不是因为你信他不会倒戈,是因为你知道他需要一场胜利。他是将,你是军。你们缺了谁,都打不了这一仗。”
萧历走了很多天。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一封接一封。他赢了第一场,赢了第二场,输了第三场,赢了第四场。他的兵力不够,粮草不足,但他在硬撑。朝堂上有人在弹劾他,说他拥兵自重,说他故意拖延战事,说他图谋不轨。你把这些弹劾的奏折压下来,从自己的私库里拨了银两,充作军饷,让人连夜送到前线。
他打赢了。三个月后,他凯旋。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骑着马从远处走来。他晒黑了,瘦了,下巴的伤疤还没好全,但他的背是直的,像出征那天一样直。他抬头看到你,勒住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萧历,幸不辱命。”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头顶,被风吹乱的头发,银甲上未干的血迹。你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你只是说——回来就好。
他开始常常见你了。不是因为你是皇太女,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你也不说,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你会让宫人备他爱吃的菜,抹茶糕,红丝绒乳酪,他第一次吃的时候愣了一下,说“臣没吃过这个”。你笑了笑说那你尝尝。他尝了,说好吃,你说是你让人做的,他看了你一眼,没有追问。倒像个孩子吃一下轻轻的点头
你们开始一起散步,在御花园里。冬天的花都谢了,只有梅花开着,红的白的,疏疏落落的。他走在你的左边,靠外侧,这是他的习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有这个习惯,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那边去了。你走在他的右边,内侧。
“萧历,”你叫他。“臣在。”“你有喜欢的姑娘吗?”他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以前呢?”“也没有。”“那你有没有梦到过什么人?梦到一个你明明不认识但觉得熟悉的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一个姑娘,她画画,我好像等了她很久。”

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梦到过我吗?”他也停下脚步,看着你。风吹过来,梅花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掉。“殿下,臣不知道是不是你。臣只记得那双眼睛,很亮,看着臣的时候,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你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话,你们继续走,走在梅花树下,走在冬天快结束的风里。他的手垂在身侧,你的手也垂在身侧。你们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凉凉的,谁都没有缩回去。
萧历开始上朝了。你的父皇把兵权交给了他,让他整顿京畿防务,他做得很好,好到朝臣们开始议论——萧历功高震主,皇太女压不住他了。这些话你当然听到了,你没有回应,因为你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功高,确实震主,但你不是主,你是他的军,他是你的将。你们缺了谁都不行,这不是权力制衡,是命运使然。
但你没想到,你的沉默被解读为纵容。萧历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人脉越来越广,他的声望越来越高。有人开始劝他——萧将军,皇太女毕竟是女流,大梁的江山,该由男人来坐。他没有回应,但有人替他回应了。他的旧部,他的门客,他的拥趸,开始在朝堂上为他造势,为他铺路,为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把龙椅铺上红毯。你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因为你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人就自动围过来了。就像在大学里,他只是走在校道上,就会有人偷看他,但没有人敢靠近。他是一块磁铁,但这一次吸来的不是别人,是权力。
统子在你脑海里说:“你可以收手了。趁还来得及,把他的兵权收了,把人换了,把他软禁起来。你知道他会理解的,他不是那种会造反的人。但你不收手,因为你要的不是他的理解,是他的服从。你要他跪在你面前,承认你才是这片山河的主人。”
萧历被赐婚的消息是你亲自下的旨。新娘不是你,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温婉贤淑,门当户对,是他这个位置该娶的人。旨意传到将军府的时候,萧历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接旨,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卷明黄的圣旨。
“殿下,”他叫住传旨的太监,“臣想面见殿下。”太监回去禀报,你准了。他来的时候穿着那件玄色大氅,你送他的那件,他洗干净了,狐皮里子还是蓬松的,像新的一样。
“殿下,”他站在你面前,没有行礼,“臣不想娶。”
“这是旨意。”
“臣知道。臣想问的是,殿下为什么要让臣娶别人?”
你看着他,他看着你。你们之间的距离比在城楼上那次更近,近到你可以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穿着玄色锦袍,戴着紫金冠。
“因为你该成家了,”你说,“你功高盖世,位极人臣,身边该有个人照顾你。”
“臣不需要别人照顾,”他说,“臣只需要殿下。”
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凤仙花汁已经褪了色,露出底下苍白的指甲盖。
“萧历,本宫是皇太女。本宫要嫁的人,只能是能助本宫安定天下的人。你不是那个人。”
他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噼啪,像什么东西碎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你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殿下,臣从被俘那天起,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是殿下留臣的命,是殿下信臣,是殿下给臣兵权,是殿下让臣打这场仗。臣打了,赢了,回来了。臣以为殿下是在栽培臣,以为殿下是把臣当成自己的人。臣错了,殿下只是把臣当成一把刀。刀用完了,就该收起来了。”
他没有等你的回答,转身走了。大氅的下摆在风中摆了一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你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停不下来。
统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开始拆他了。从赐婚开始,你会一点一点拿走他所有的东西——兵权、人脉、声望、希望。你会让他从云端跌下来,跌到泥里,然后你站在高处看着他,告诉他‘这就是你配不上我的下场’
赐婚的圣旨没有撤回。萧历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婚礼那天你去了,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拜堂。他穿着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脸色更白了。他没有看你,一眼都没有。他牵着新娘的手,从你面前走过,红色的绸缎从他手里垂下来,像一滩凝固的血。
你的指甲嵌进掌心里,不疼。
婚后的萧历变了。他不再主动来找你,上朝的时候站在武将那一列,离你远远的。你说话的时候他低着头,不看你的方向。你让人送去的东西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药材,书籍,还有你让人做的抹茶糕。太监回来说,“萧将军说,臣不需要殿下照顾。”你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你知道你在失去他。但你告诉自己,这是必经的过程。你是皇太女,你要当皇帝,你不能被一个将领牵动心神,不能为儿女情长耽误江山社稷。你不能像另一条线里那样,坐在他的诊室里等他,你不能再等他了,你要走在他前面,走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开始反击了。不是明刀明枪的反击,是暗地里的,在你的势力范围内一点一点地蚕食。他提拔自己的人,打压你的人,在你的朝臣里埋下钉子,在你的军报里做手脚。你知道,但你装作不知道。因为你要给他一个错觉,让他以为他在赢,让他以为你可以被撼动。等到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你才会亮出底牌,把他和他的一切连根拔起。
统子说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恶毒女配了。你没回答。你知道它在说什么,但你不想听。你只是在下棋,他是你的对手,不是你梦里那个人,不是你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但你还是会梦到他。梦里他还是何苏叶,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在诊室里给你把脉。他的手指搭在你的手腕上,温的,他说你脉象平稳,没什么事。你说何苏叶我想你了,他笑了笑,说我不是一直在吗。你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是湿的。
冬天又来了。萧历被派去巡视边疆,是你要他去的。你把他支开,支得远远的,远到他的影响力够不到京城,远到你可以在他回来之前把他的势力清洗干净。他走的时候没有来辞行,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队伍越走越远。他骑着马,穿着那件玄色大氅,你送他的那件。他没有回头,你没有叫住他。
统子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穿着那件大氅吗?那是你唯一没有收回的东西。他把所有你送的东西都退回来了,只有这件大氅,他没有退。他穿着它去边疆,穿着它走过风雪,穿着它度过那些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夜晚。那是他的珍宝,是你给他的、他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萧历在边疆待了很久。他的消息越来越少,战报越来越简短。你从那些简短的文字里读到他的疲惫——他不想再打了,不是因为打不赢,是因为他不知道打赢了之后要回到哪里去。回京城,回到那个你不让他靠近的地方?回将军府,回到那个他不爱的新娘身边?他不知道,所以他在边疆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