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荒原,寒意彻骨,比白日凛冽数倍不止。
沼泽地带的湿气混杂着夜风,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密密麻麻扎在肌肤之上,刺骨冻髓。
九卿被兽藤死死禁锢,四肢无法活动,血脉凝滞,浑身僵硬冰冷,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蛇族天生阴寒,却极度畏惧低温,一旦长时间暴露在极寒环境中,血脉会逐渐冰封,最终生机断绝。
原主的身体本就重伤未愈,再加上一夜严寒折磨,早已濒临极限。
她死死咬着下唇,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清醒,漆黑的眼眸半阖,呼吸微弱而浅淡,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荒芜寒夜之中。
不远处的暗影里,古昭然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
月光清冷,勾勒出少女纤细孱弱的轮廓,她太过渺小,太过卑微,在这片蛮荒残酷的大陆上,如同随时可以碾碎的尘埃。
他活了近三百年,征战四方,见惯了生死屠戮、族群纷争,心性早已冷硬如铁,万事皆不动容。
蛇族的罪孽,百年血海深仇,是他从小到大根植心底的执念,他本应冷眼旁观,任由这最后一个蛇族余孽冻死荒野,彻底断绝灾厄血脉。
可看着她这般无声隐忍、默默承受所有苦难的模样,他心底那片万年冰封的区域,第一次生出了不该有的情绪——恻隐。
很淡、很轻,几乎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她没有害人,没有作恶,甚至从未踏入各族领地,只是生而为蛇族,便要背负千年污名、承受所有敌视、落得生死无人问津的下场。
何其不公。
可兽世从无公平,血脉即天命,族群即原罪。
古昭然收回沉沉的目光,心底依旧抗拒、依旧厌弃,却终究无法做到彻底冷眼。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温和的白色灵力。
白虎族的圣光灵力,是万族最纯净、最温暖的力量,自带净化与温养之力,克制一切阴邪污秽,亦是蛇族血脉最畏惧的力量。
他本想用灵力试探她是否暗藏诡诈,可指尖灵力浮动片刻,最终轻轻散去大半,只余下一缕极淡、毫无杀伤力的暖意,悄然笼罩在九卿周身。
暖意轻柔无声,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与沼泽湿寒,缓缓滋养着她濒临枯竭的身体,缓解着她冰封凝滞的血脉。
这缕暖意极淡,外人无法察觉,连深陷虚弱的九卿,也只是下意识地舒展了紧蹙的眉头,呼吸稍稍平稳了几分。
古昭然依旧立在暗影之中,身形挺拔冷冽,不言不动,无人知晓这位冷漠战神,深夜折返,悄悄为一个蛇族罪人渡了灵力、挡了风寒。
他自己也不愿承认这份多余的善意。
心底一遍遍自我告诫:不过是留她三日待瘴气消散,若是今夜冻死,三日之约作废,反而徒生变数,并非心软,绝非怜悯。
这般自欺欺人的念头,是冷硬之人唯一的口是心非。
夜色漫漫,时间缓缓流淌。
古昭然就这般静静伫立在暗影里,无声看护了她整整一夜。
他看着她在寒夜里艰难维系生机,看着她始终沉默倔强、不卑不亢,看着她眉眼干净澄澈,无半分阴邪算计。
百年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一夜无声的观望里,悄然裂开了一道更细微的缝隙。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长夜落幕,黎明破晓。
第一缕晨光洒落荒原,驱散了深夜的极致寒冽。
笼罩在九卿周身的暖意悄然褪去,暗影中的白衣身影,也悄然敛息隐匿,无声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九卿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澄澈清明,一夜极致的冻僵与虚弱尽数褪去,身体非但没有恶化,反而伤势隐隐有了好转,凝滞的血脉重新通畅。
她心底了然。
昨夜那缕极淡的暖意,那无声的庇护,只能是古昭然。
那个极致厌恶蛇族、视她为灾厄的男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悄护了她一夜。
九卿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柔光。
他的冷漠从来不是天性恶毒,只是被千年偏见、族群恩怨蒙蔽了本心。
他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最纯粹、最温柔的本心,只是从未有人见过。
而她,会是唯一一点点剥开他冰冷外壳,窥见他温柔本心的人。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潜意识好感大幅上涨!当前好感度:-72!一夜上涨6点!宿主隐忍攻略效果极佳!情感全程隐晦,无刻意讨好,完全符合任务要求!】
六点好感度,看似依旧是负数,依旧是厌恶,却是质一般的突破。
从本能的极致憎恨,变成了带着偏见的恻隐与松动。
这是救赎的第一步,稳稳落地。
晨光渐盛,不多时,昨日留守看管的两名白虎族兽人准时前来巡查。
两人看到依旧安静伫立、安然无恙的九卿,皆是面露诧异。
昨夜荒原极寒,寻常兽人都难以熬过寒夜,更何况是孱弱阴冷、血脉畏寒的蛇族余孽,本该早已冻僵殒命,怎会安然无事?
两人心中疑惑,却不敢多想,只当是她命硬。
依旧冷着脸色,居高临下地呵斥:“灾厄余孽,安分守己,不许乱动!再过两日,便是你的死期!”
九卿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争辩,没有抵触,轻轻颔首,依旧沉默伫立。
温顺、安静、毫无威胁。
这般模样,让两名常年敌视蛇族的白虎族人,心底的戾气也悄然淡了几分。
一连两日,九卿始终安守原地,被兽藤禁锢,不吵不闹、不挣扎、不逃离,日出伫立、日暮静息,安静得不像一个活着的生灵。
她会在阳光洒落时,微微抬头看向远方白虎族部落的方向,目光清淡温柔,无半分贪念、无半分恶意。
这份极致的安静与纯粹,悄然影响着每一个见过她的白虎族人。
而古昭然,这两日看似正常处理族内事务、操练族人、巡查疆域,心神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片荒芜沼泽。
他总会不经意想起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想起她沉静无垢的眼眸,想起寒夜里她无声隐忍的模样。
心底的排斥越来越淡,松动越来越深。
第三日,沼泽瘴气彻底消散,到了当初约定的处置之日。
白虎族一众族人跟随古昭然一同前往沼泽边缘,准备彻底斩杀蛇族余孽,根除灾厄。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便是灾厄落幕之时。
无人知晓,他们冷漠铁血的首领,心底早已悄然不舍。
当前好感度:-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