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暖阳温柔,岁月安然,可到了深夜,冬日的寒凉依旧刺骨。
靖王府主院静谧幽深,烛火微暗,夜色沉沉。
白日里温和安然的段书羽,褪去了所有松弛暖意,眉头紧紧蹙起,薄唇隐忍抿紧,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夜深露重,寒气入体,他淤积在双腿经脉的陈年寒毒与旧伤,准时发作。
半年来,夜夜如此,从未间断。
经脉粉碎的空洞钝痛,夹杂着寒毒刺骨的剧痛,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不痛彻骨髓,却缠绵不休,熬得人彻夜难眠,心神俱疲。
他双腿毫无知觉,可那深入骨髓的隐痛,却日夜折磨着他的神志,让他夜夜辗转,难以安睡。
寝殿之内,仅有一盏孤灯摇曳,光影昏沉,衬得他俊美苍白的侧脸,孤寂又隐忍。
他素来隐忍,哪怕痛到浑身冷汗、指尖颤抖,也从不会出声隐忍,更不会让近身侍从察觉半分异常。
多年沙场浴血,早已练就一身铁骨,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苦痛孤寂。
今夜亦是如此。
段书羽平躺于床榻,双目轻闭,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脊背紧绷,任由剧痛翻涌肆虐,默默咬牙承受。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与枕巾,浑身衣袍皆被冷汗浸透,寒意刺骨。
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熬过每一个剧痛难眠的深夜,习惯无人慰藉、无人知晓的苦痛。
可今夜,寝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轻柔细碎,不吵不扰,带着温柔安稳的气息,不同于府中任何仆从的仓促拘谨。
是九卿。
白日里她陪他闲谈静养时,便细致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疲惫隐忍,知晓他旧伤缠身,夜夜难安。
入夜之后,她久久未眠,心念着他的寒毒旧伤,便亲手熬煮了驱寒暖身的姜枣温汤,缓步前来主院。
她知晓段书羽性子孤傲隐忍,最不喜旁人窥见他脆弱苦痛的模样,故而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站在寝殿门外,她微微驻足,轻声低唤:“王爷?”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细微的、隐忍的呼吸声。
九卿心底了然,轻轻抬手,缓缓推开虚掩的殿门。
烛火微光映入眼帘,清晰照亮了床榻上男人隐忍痛苦的模样。
白日里清冷威严、从容淡然的战神王爷,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身脆弱孤寂。苍白的面容、隐忍的眉眼、湿透的鬓发、紧绷的脊背,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正在承受的极致苦痛。
看着这一幕,九卿心底微微酸涩。
世人皆敬他战神威名,惧他残后戾气,羡他昔日荣光,却无人知晓,他日日承受着这般缠绵入骨的病痛,夜夜独自煎熬,无一日安眠。
她放轻脚步,缓步走入殿中,没有出声惊扰,安静伫立片刻。
床榻上的段书羽,瞬间察觉到殿中多出来的温柔气息。
剧痛之中的神志骤然紧绷,本能地想要收敛所有脆弱姿态,撑起一身冰冷疏离的伪装。
他素来最厌旁人窥见自己残缺病痛、狼狈脆弱的模样,这是他身为战神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可下一瞬,温柔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窥探,没有怜悯,只有妥帖的温柔安抚:“王爷别怕,是我。”
“我知晓你旧伤发作,夜夜难安,无人相伴熬过苦痛。”
九卿缓步走到床榻边,身姿温柔,语气轻缓至极,生怕加重他的疼痛心绪。
段书羽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滞,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昏暗烛火下,少女眉眼温柔澄澈,眼底没有半分猎奇窥探,没有半分同情可怜,只有满心的担忧与真切的心疼。
那目光干净又温暖,妥帖地包容了他所有的脆弱与狼狈。
这是第一次,有人坦然窥见他最深的苦痛与狼狈,却不看轻他、不嘲讽他、不同情他,只满心盼他安康。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隐忍许久的剧痛与孤寂,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安放的角落。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病痛折磨后的虚弱,不复白日的清冷威严。
“我猜王爷今夜又被旧伤纠缠,难以安睡。”九卿将手中温热的瓷碗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温柔垂眸看着他,“我熬了驱寒温脉的姜枣汤,温和不燥,能稍稍压制体内寒毒,缓解经脉隐痛。”
说话间,她伸手试了试碗中温度,温热适宜,刚好入口。
段书羽静静看着她温柔细致的模样,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暖意。
府中御医无数,日日为他开药调理,汤药苦涩难咽,治标不治本,从未有人像她这般,事事细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只为替他缓解半分苦痛。
“无需麻烦。”他低声开口,习惯性隐忍逞强。
病痛缠身数年,早已麻木,不必旁人费心照料。
“不麻烦。”九卿轻轻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坚定,“身体发肤,最是珍贵,苦痛可缓一分,便要缓一分。王爷不必事事隐忍,不必在我面前硬撑。”
“你可以不必永远是威风凛凛、无坚不摧的战神,你也可以有苦痛,有脆弱,有难捱的时刻。”
一番温柔的话语,精准戳中了段书羽心底最深的软肋。
半生征战,世人皆要求他无坚不摧、百战不败、无畏无惧,所有人都只仰望他的荣光,要求他永远强大,无人允许他脆弱苦痛。
唯独九卿,告诉他,他可以不必坚强,可以坦然示弱。
极致的温柔包容,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孤傲。
段书羽漆黑的眸底,悄然泛起细碎的微光,心底积压半年的孤寂痛苦,尽数温柔释怀。
【好感度稳定上涨:2→8!】
【触发隐藏治愈buff:温柔陪伴可持续压制男主寒毒旧伤,减少夜间病痛发作频率!】
九卿见他神色松动,不再抗拒,便小心翼翼扶起他的上身,动作轻柔至极,生怕触碰到他的伤痛之处。
他浑身僵硬虚弱,无力自持,只能任由她温柔照料。
少女的指尖温热柔软,触碰在他微凉的肌肤之上,带来久违的暖意,驱散了丝丝刺骨寒凉。
她轻轻将温热的汤药递到他唇边:“慢点喝,不烫,喝完身子会暖许多,夜里也能安稳睡片刻。”
段书羽顺从地微微低头,小口饮下汤药。
不同于御医汤药的苦涩难咽,这碗姜枣汤温润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落,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一点点压制住刺骨的寒毒与经脉隐痛。
缠绵不休的剧痛,果然缓缓缓和下来,周身寒凉尽数消散,生出淡淡的暖意。
一碗温汤饮尽,病痛散去大半,浑身紧绷的筋骨终于得以松弛。
九卿细心替他擦拭唇角残留的水渍,又拿过干燥被褥,轻轻替他盖好,严严实实地护住他的肩头腰身,隔绝夜间寒凉。
“好些了吗?”她轻声询问,眉眼满是真切关切。
段书羽轻轻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温柔清丽的小脸上,眼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柔和:“嗯,好多了。”
是真的好多了。
不止身体的病痛缓和,连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郁孤寂,也尽数消散。
“夜深寒凉,我陪王爷坐一会,等你痛感彻底消散,安然入睡我再离开。”九卿没有立刻离去,安静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姿态轻柔安分。
不吵不扰,不越规矩,只是安静相伴,予他安稳。
昏暗烛火摇曳,一室静谧温柔。
段书羽平躺床榻,看着身侧安静垂眸静坐的少女,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夜夜难熬的剧痛深夜,第一次不再孤寂恐怖。
原来有人陪伴、有人心疼、有人默默等候的夜晚,是这般温暖安稳。
“九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低沉。
“我在。”她立刻应声,抬眸望他。
“有你在,很好。”
简单五个字,承载了他所有的动容、温柔与认可,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半年黑暗孤寂,一朝微光入怀,万物皆可温柔。1
૮˶•⩊•˶ა 磕到了,大大写得好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