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无一例外

“吱——”

轮胎滑过路面，公交车平稳地停下。

松缓的人群一下子密集起来，涌向车门。

陆辰小心护着洛曦，步子迈进雨帘的同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老奶奶喊住了她。

“小姑娘等等——”

雨帘下的二人扭头看去，陆辰双手叠交盖在洛曦头顶上方，细雨堆积顺着手臂滑落。

洛曦轻咦，“奶奶你是在叫我吗？”

老奶奶站在公交站下，与他们也就两步的距离。从竹编花篮里拿出一串花环，未开的洁白花朵环绕成圈。

粗糙的手拉过洛曦有一丝冰凉的柔荑，手背的青筋凸显，手心朝上花环入掌。

“小姑娘，奶奶送你一句话。”

“凡事跟着心走，不要盲目选择。”

闻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雨势渐大，陆辰一直在为洛曦遮雨，身上的衣服差不多湿了个半透，紧贴着肌肤，透着凉意。

发梢挂着水珠，搭在眉骨处，滑落他的眼眸，很不舒服。

老奶奶的话，洛曦没多想，颔首致谢之后，拉着湿透的陆辰上了公交车。

两人刚坐下，公交车就开动了。

窗外的老奶奶朝坐在窗边的他们笑着挥手。

雨落砸窗，蜿蜒而下。

“你头发湿了，低头我擦擦。”

洛曦拿过陆辰的手帕，擦着他发梢上的水珠。

殊不知，陆辰的手绕到她身后，将花环攥在手心里，眸中沉着微光。

下车时，悄无声息地丢进了垃圾桶。

—

槐城的冷空气来的快，褪去秋意的凉意，随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薄薄的雾气。

寒气逼人，宋清欢直跺脚。推开教室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温暖了宋清欢打颤的身子。

“啊！舒坦——”

跟随其后的洛曦任由陆辰牵着，到教室门口就抽回了手。

一半小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鼻尖红红的，湿漉漉的清眸眨巴着。

“我到了，你快回教室吧。”

洛曦说道，不甚在意地吸了吸鼻子，带着淡淡的鼻音。

陆辰手心落了空，食指指腹摩擦着拇指，默不作声。

“嗯？”见他不说话，洛曦歪头，鼻音轻轻牵出一个调，低低柔柔的。

每当她一进教室，他就会站在后门好久，直到上课才离开。天气炎热拗不过他，现在天气转凉，可不能冻感冒了。

生怕陆辰不肯走，被衣袖包裹住的半个手心推搡着。

陆辰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抬眼一看，好吧，脸色不是很好。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多但也不少，但陆辰就是觉得不够，一分开就得拉下脸。

实在像极了去幼儿园的小朋友。

陆辰对上她的清眸，好半晌。

就在洛曦以为他要一直不说话的时候，陆辰脑袋一低，抵着她的围巾，鼻息下全是少女独有的馨香。

“今晚，真的不能一起回去吗......”

他的声调低沉，闷闷的。不细听，倒也不会发觉到话里的一丝委屈。

洛曦轻吐一口气，眉眼弯弯，似习惯了他这般。

“你若乖乖地回教室，我今晚就早点回去，好不好？”

洛曦吐出温软的话语，耐心劝哄着。

被衣袖包裹的半个手心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闻言，陆辰猛抬头，逼近了洛曦一些，“当真？”

近在咫尺的呼吸相互交缠，温热地喷散到对方的脸上。

洛曦点头。

“好，那我等曦儿。”

某人就此作罢，难得这一次没有等到铃声作响才离开。

却也不忘了叮嘱，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要好好吃药，不许碰凉的。

洛曦乖巧应好，陆辰在走时，不忘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落在一吻，得逞般地离开。

回到教室，洛曦把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绕下，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

等待已久的宋清欢抱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奶茶凑过去，“怎么样？阿辰信了吗？”

“嗯，只希望他没有有所查觉就好。”

揪着围巾的手指蜷缩着，脸上浮出担忧之色。她很紧张，非常紧张，生怕做不好搞砸了。

今天。

可是陆辰的十八岁生日啊。

十八岁。

看着好遥远啊。

窗外的枝叶轻重不分地拍打着窗户，枯叶落了大半，只留得光秃秃的枝干，细微地随风晃动。

就因为是你，所以阿辰才会无条件相信你。无一例外。

宋清欢心里暗暗说着。

—

傍晚时分，天边渐渐拉下夜幕。

自打汇演结束之后，洛曦她们已经开始准备元旦节目。

这些天才定下来的，两个人分两个舞种，分了两个节目，一人带一组。

五人为一组。洛曦有些为难，她没有带过队，往常都是跟着。

第一次尝试，难免会有好多不适应。

“曦曦，你到校门口了吗？”

“我刚下楼，一会儿就到。”

“那我在保安室等你。”

“好，我马上就来。”

通话结束，洛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穿过长廊走至中庭时，一个人横跨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洛曦顿住脚步，困惑地眯眼想要看清来人，她有些近视。

拉低盖住鼻子和嘴巴的围巾，下巴压住，嘴巴吐出一口气，浅浅的雾气升起，朦了她的视线。

“学姐......”

“去参加阿辰的生日？”

“......”

—

槐城最大酒吧。

灯红酒绿，少了往日的喧嚣。

刹那，灯火通明，照亮每一处昏暗的角落。

吵杂的人群涌向中庭，采购回来的东西东倒西歪的摊在地上。

“二爷来了没有？”

“刚哥，二爷在楼上。”

“动作都麻利点儿，你俩干啥呢？”

“嘿嘿，刚哥好！”

“找抽呢？快点的！”

“好咧!”

差不多都是一个年龄层的人，大小伙子爱玩，名叫刚哥的人作势上去抽了两个打闹的人，手里转动着打火机，上了二楼包厢找陆辰。

包厢里光线昏暗，陆辰双腿岔开，手肘弯曲，横搭在膝盖上。

指骨分明的手环着杯壁，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刺目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形成一道瞩目。

星眸里倒映着手机界面，指尖一上一下地浏览着。眉目柔和，嘴角不可察觉地上扬着弧度。

一旁的酒都没了味儿，包厢里的嘈杂声竟也没能打扰到他。

想当初，他专注一件事，可得万分的安静啊。

嘈杂声在门开那刻，戛然而止。

“哟呵，刚哥咋回来了？”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刚哥速度啊，今早刚得到的消息，晚上就回来了。”

“哈哈哈——”

“是谁说不稀罕凑这波热闹的？”

众人一人一句地揶揄着，哄闹而过。

“要死啊你们！”

刚哥笑骂一声，没多理会他们，一屁股坐在陆辰旁边。

陆辰单指在屏幕上跳跃着，发送成功之后收起了手机。

手里的酒杯在刚哥碰过来的时候换成了度数极低的鸡尾酒。

想要碰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陆辰这番举动，刚哥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

苏亦何瞧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喝着他的酒。

果然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喝酒都不能尽兴。

“我家小丫头不喜欢我身上有酒味。”

空气凝结一秒、两秒、三秒......

众人一阵唏嘘，莫名吃了一把狗粮。

刚哥啐骂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辰嘴角弯起，仰头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开始？”刚哥往后躺，问道。

陆辰点亮屏幕，消息栏上没有红点，“待会儿。”

“你的小丫头不来？”刚哥似无意提起，品着酒杯里的酒。

被戳中心事的陆辰横了刚哥一眼，刚哥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和他碰杯。

难得陆辰有了其它动作，手作拳状砸在刚哥的肩膀上。

刚哥哼笑，“我说，城南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城北不动，城南的人不敢乱来。”陆辰漫不经心地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那现在怎么个意思，地盘不打算要了？”刚哥说。

“要。”陆辰顿了顿，“不过时机没到，也不急这一两天。”

刚哥瞧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事儿上面，虽然他在听，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压根就没认真思考。

“我看你小子现在是全身心扑在你的小丫头身上了啊，是谁之前硬要争这块地盘的？”

“刚哥，告诉你一句话，我们总结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一个男生横插进来。

“那个叫什么，什么来着？自古...古......”

男生‘古’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个字，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当即就是一记爆栗。

“我说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会说就别说了，你闭嘴。”

“哎哟我cao！”

“......”

“自古君王不早朝。”

作为吃瓜群众的苏亦何看不下去了，替男生回答了。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男生猛点头，接话。

“更何况二爷那么在意小嫂子，别说这块地盘了，估计为了小嫂子都可以舍弃，是吧？”

陆辰听着他们的谈话，表情一贯淡漠无常，依旧发着信息。

后话一出，他的视线终于移开，落在斜对面的男生身上，眉骨抬起。

登时，除去包厢里的音乐，众人屏气凝神期待着陆辰的答案。

毕竟，二爷的绯闻可不多，好不容易碰上了，可不能放过。

“嗯......”陆辰拖长了尾音，轻轻上扬，引得众人竖起耳朵，聚精会神起来。

他垂眼，输下一行字，在点击发送的下一秒，说了一句话。

“我的命都可以给我的丫头，你认为呢？”

—

楼下场地布置完毕，大小伙子都围在一块，打牌的掷骰子喝酒的都有。就差没打开音响，在舞池里放飞自我了。

“我靠——你阴老子！”

“手气好而已，你有证据没？”

“cao！你给老子看一下你的牌——”

“哎哎哎，不带抢的啊——”

中央的人懒懒散散地坐在一处，全然没注意到大门。两个女孩儿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她们站在台阶上，一览无余。

洛曦紧跟在宋清欢身后，明亮的双眸环顾着四周。

好多人，好热闹。

她想着。

良久，不知道谁注意到了这边，高声喊道“哟呵！那不是欢欢弟媳嘛。”

宋清欢弯起眼眸，冲在场的人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呀大家。”

暗沉的场面除去场景布置的彩色，两个艳丽的女孩儿更吸引他们的目光。

熟悉宋清欢的几个人抬步上前，三言两语地叙旧。

宋清欢从认识陆辰和苏亦何开始，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老是跟在他们身后跑，认识的人也足渐多起来。

初中之后，她更是肆无忌惮，老是跟着苏亦何出去玩，这些朋友都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渐渐地，事情开始复杂，陆辰就没让她跟着。

不过出去玩儿也不会忘了带她，在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之内的事情。

主要是宋清欢这小妮子什么场面都可以接受的来，这一点最让苏亦何头疼。

弟媳这个称呼，开玩笑的，一个传一个，也就顺嘴了。

“这位小姑娘就是二爷的小媳妇儿了吧？”

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看着洛曦，“你好啊！”

那个男生看着十七八的样子，微笑着。

他好似感觉不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