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出生时,正值傍晚。
秋日的霞光将天边染成大片大片的绯红色,是刚刚好的黄昏以及令人迷醉的绯红夕日。
于是我便叫夕绯,毒夕绯。
医毒家族隶属于京都白家,却又不是完全属于,其中的复杂关系也很难说清。但我作为关门弟子,自小便认识了白家的大小姐白光莹。
她是内定的未来国母,八九岁时便被接进了宫同皇子一起念书。
顺带着我也去了,权且做了个陪衬。
但也因为这样,我认识了储君。那年春光正好,少年目光灼灼地望着少女,空气里都漂浮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只不过,他不是在看我。
年岁与日俱增,他乐此不疲地追随着那个女孩,而我也乐此不疲地追关注着他。
只是我从不说。
如果一直这样,倒也不错。可惜天不遂人愿。光莹数十年压在乖巧温和下的叛逆因子在遇到那个人的时候顷刻爆发,庞尊拦不住,也没有人能拦住。
之后的日子就无趣的多了。
他娶了我,但也仅限于此。每日留我一个人在冰冷而无生气的宫殿里从白天坐到黑夜,感受着麻木空洞的滋味。
但他比我还痛苦。
于是那两年我变着法子搜集漂亮的女孩子去讨他欢心,却从不出现在他面前。
见到传闻中的南国小公主时,那时的我有片刻的恍惚。
记忆的碎片光怪陆离,在缝隙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故人。
是久违的,陌生而熟悉的干净纯粹。
但她们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我和光莹走进私塾里,掀起的帘子后,是眉目狠厉的男孩忽然停住的目光。
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旧日的记忆纷至沓来,脑子也昏沉的厉害。屋内不知何时点了蜡,朦胧间,我好像是看到了他。
还真是病糊涂了。
我暗自嘲讽地笑。
我还记得六岁时我被丢在了山里的经历,当时周围找不到吃的,我几次三番快要晕倒,却硬是咬着胳膊让自己清醒。
是师父把我救了回来。
她说,我是个狠得下心的人。所以她收了我做关门弟子。后来我成年后,代着师父接手医毒家族没多久,便得了个蛇蝎美人的风评。
可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他面前,无视他那些年停在光莹身上的目光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狠。
我仰头环住他的脖子,毫不迟疑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人愣住了,我颇不满地咬了咬他的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专心点。”
……
自此之后,我们便不再互相躲着对方了。从前他怕触景伤怀对我退避三舍,现在偶尔得了闲也会到我这里小坐一番,品品茶什么的。
我早已不是幼稚可笑的小女孩了,喜欢与否,其实不太计较。
光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我同他顶着夫妻的名分相敬如宾。
这样已经很好了。
春光灿烂,我坐在凉亭里,婢女在一旁扇着风,桌子上摆着我喜欢的水果。他则坐在我身旁,翻阅着一本闲书。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是刚刚好的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