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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亡时间表……

肿瘤长在靠近子宫底部的位置,手术器械要一直探到底才能触到那个瘤体。

昨晚没睡好,李慧这会儿觉得很累,她的手臂只要操作几下,就会感到酸痛,只好略微停一停,马上接着再做。

护士在一旁看出了李慧有点儿不对头,她的右手好像在微微发抖。

“李医生,你不要紧吧?”小护士是好意地关心她,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不幸击中了她心理上的要害处:“你的手……”

这话音刚一落下,李慧就发现出了麻烦,由于用力过猛,绝了经的患者子宫底那最薄最脆弱的地方突然穿孔了!血像决了堤的洪水,猛然从阴道里涌了出来,一直漫到了她持器械的右手上,李慧这才猛醒过来:“快!准备剖腹,切除子宫!”

这时候她的脑子出奇地清醒,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着紧急情况,还忙里偷闲地听到了门外家属们焦急的「 声音。她的所有工作都是让病人和家属放心,满意,可是现在……她感到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天啊,她的手果然又出了问题!那张白色的“死亡时间表”简直就是一道该死的魔咒!

李慧觉得自己这只完好的右手,这会儿就好像一个附着邪恶的幽灵的杀人工具……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有点儿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继续这个手术。可是她不能让别人来接手,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医生都会立即看出破绽:这纯粹是一桩不该发生的医疗事故。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可能发生在李慧的身上?从今以后,她还怎么在医院里呆下去?

血还没有止住,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摘除那个穿了孔的子宫!一个快要 」接近尾声的手术,现在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刚刚开始的大手术了。

李慧打起精神,重新让自己站好,手术很快就开始了。

患者的血压几次降到了极限,手术室里忙成了一团,不时有听到消息跑进来帮忙的医生,以李慧的人缘,在这种时候,谁能袖手旁观呢?

患者的子宫被摘除了。

反正本来也不是个健康的器官,连肿瘤一块儿摘了也好,病根儿去了,心病也去了。这是普通家属最朴素的想法。所以,当看到推出手术室的亲人还活着的时候,病人家属只顾七手八脚地围上去,跟着进了病房,谁也没有留心去想想,这手术究竟错在哪儿,应该由谁负责?李慧强撑着洗了手,她连挪到休息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手还在下意识地颤抖着,烫伤的左手在橡胶手套里捂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也在隐隐作痛。她沮丧地坐在手术准备室里,有气无力地发着呆。

李慧把手术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地理了一遍。让她想不通的是,即使那个中年妇女的子宫壁再脆再薄,以她多年的手术经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意外。做这种手术,对她来说纯属“小儿科”!她即使闭着眼睛都不该出错的。

可当时,她只是听到护士提醒说“你的手”,接着,可怕的情况就发生了。“你的手将带来新的灾祸!”她神情恍惚地想,究竟是这近乎恶作剧的警告对她的精神剌激生了效,还是自己的确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出现了瞬间的走神,造成了事故?

本来,按照职业道德的要求,昨晚没睡好,今天就不该贸然上手术台!可她竟鬼差神使地犯了这么大的忌讳,究竟是什么驱使她这样丧失理智呢?

李慧挣扎着走出了手术室,她要把下午的手术取消。

不管那“死亡时间表”是真是假,她的精神状态却已经严重受到它的影响,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医生的手动一动,对于患者来说,可就是人命关天啊!这一天,是李慧的“黑色星期五”,她的心情和身体都糟透了。她破天荒地请假提前回了家,想好好睡上一大觉,也许一觉醒来,一切就都完全不同了。

李慧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家,刚刚洗了澡,正要上床时,电话铃突然响了。

张丽丽在电话里劈头就问她:“你今朝哪能(怎么)回家这么早?”张丽丽喜欢跟李慧讲上海话,她好像并不在乎李慧不是上海人这个事实。这使李慧觉得张丽丽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妹看待,并不因为她的外地藉贯而对她不恭。

因为上海人往往爱犯这个毛病,对外地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歧视心理,就连他们的祖先繁衍生息之地的江、浙两地人在他们的面前也不能幸免。

李慧心里一热,眼泪差一点儿就流出来。

虽然她已经疲劳得要命,可是这种时候,她真想找个人诉诉苦啊!尤其是张丽丽,平时对她亲如姐妹,见到她,总让李慧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听不到李慧答话,张丽丽就又自顾说下去:“你那新房装修的事体,我帮你打听好了,你现在要听伐?”

看起来张丽丽还不知道她出了事,可是今天李慧实在没心思听张丽丽谈房子的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等情绪和身体好一点儿了再说。

还没等李慧答话,善解人意的张丽丽就像是明白了她的心事一样:“要么,明朝我在单位里跟你讲?”

“嗯……嗯。明天吧。”李慧心里在犹豫,听了张丽丽的话,也就顺水推舟。现在,她还不想把今天的事告诉张丽丽,她不想让别人都知道自己发生了这样的“医疗事故”--虽然这种事是属于“可能的意外”范围内的,家属手术前签字时就有了思想准备,没什么人会追究她的责任的。

她特别不想让张丽丽知道“死亡时间表”的事,怕她大惊小怪,干扰了自己的正确判断和正常思路。

接完张丽丽的电话,本来疲惫不堪的李慧突然没了睡意,她觉得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办,可是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她下意识地打开了梳妆台抽屉,那张“死亡时间表”就躺在里面。这下她想起来了:是那表上的备注:“以后每天早晨打开你的电子邮箱,会看到相关的提示。”

李慧很少上网,也从来没有早晨开电脑的习惯,她上网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静时,一来网上不会像白天那么拥挤“塞车”,二来也可以节省上网费用。所以今天早晨起床时她也就把这事忘了。

李慧急急忙忙开机,上了网,点击“Outlook”,果然有一封落款为“SW”的电子邮件。打开一看,上面用美术字设计了几个粗黑歪斜、边缘破碎的大字:“今天是第二天!你的双手将有精彩表演!”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医院里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

如果今天那个患者由于抢救不及时,或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死亡呢?如果今天她做的不是摘除肿瘤手术,而是个更重要的、直接关系到患者生命安全的大手术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只被“死亡时间表”诅咒过的手,它几乎就葬送了她的前程!

李慧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阵阵地好像鼓点,敲得人意乱神迷。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打开电子信箱,为什么不按“死亡时间表”的备注要求去做?如果今天早晨就及时看到这个提示,也许自己就取消了手术,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李慧仔细琢磨那个电子邮件的英文落款“SW”的含义,可是琢磨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她换了汉语拼音来解释,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SW”正是“死亡”二字的头一个字母!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冰封的江面上走着走着,整个人一下子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左脚之祸

这天早晨一上班,张丽丽就在李慧的办公室里等她。

与李慧的高挑、白嫩、丰满相比,张丽丽显得矮一些,黄一些,纤弱一些。李慧的五官非常精致,张丽丽的眉眼看上去则有点儿妖冶。

张丽丽是个典型的古典美人儿,瘦削的肩膀,配上细细的腰,宽宽的胯,整个人看上去呈花瓶形状,非常秀美。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上海的天气越来越阴冷,穿多少好像都不觉得暖和,可是张丽丽还是一身单薄的象牙色羊毛衫裙,腰上扎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看上去风姿绰约,一点儿不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

李慧进门来,看到了张丽丽,脸上这才开始有了点笑模样儿。

今天早上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网。

信箱里的提示是:“今天是第三天!你的左脚又要惹祸!”最叫人受不了的是,旁边还画了一幅卡通画,那是一只血淋淋的女人左侧脚掌,纤纤五个脚趾,每一个都在滴血。李慧的头脑乱乱的,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她现在开始相信这一切都不是开玩笑,看来对方是严肃认真的,而且事前经过了一番相当周密的谋划和安排。

但从前两天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并不会亲自出面来加害于她,他玩儿的只是心理战术,在精神上给她制造压力,扰乱她的思想,破坏她的心理健康,进而达到其目的。

李慧分析了这一切,心中渐渐地有了一点儿主心骨。

她想,只要自己处处小心防备,为人处事不要失态,避免发生不该的事故,让他的计划难以兑现,就会最终打赢这场心理战。

可是毕竟这种事情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心里的压抑怎么也排解不开。

今天早晨一出门,她在右侧的马路边上走,生怕有车过来压了她的左脚。提心吊胆地上了公共汽车,又担心有人不小心踩了她的左脚。

邮件里那幅卡通画上血淋淋的脚,不时在她眼前闪现。其实平时每个人只要一出家门就会有无数的风险跟在身后,只是不知灾难何时落在自己头上就是了。可是没人提醒的时候,谁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而现在,有人对她担负起了“提醒”的责任,她却感到受不了!

权且把这个当作是有人关心你吧,她想。汪洋就总是对她说,把她一个人扔在国内,没有人照顾,每天没人提醒她应该注意安全,好好吃饭,真是不放心啊。现在,汪洋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说,好啊,终于有人替我管着你了!

李慧百般安慰自己:一会儿就到单位了,快了快了!

她神情恍惚,可是对什么人在她面前站住了,什么人从她面前经过了,却是清清楚楚,就像一个警觉的侦探。

整个早晨,她满脑子都是左脚,左脚,左脚!弄得人魂不附体,一路上,紧张得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现在她见到了张丽丽,好像才猛然明白过来:自己终于脱离了危险,安全抵达单位了!如果下班时再平安到家,今天一天就可以逃脱“死亡时间表”替她安排的厄运了。李慧如释重负地放下挎包,微笑着迎了上去:“丽丽,你来了?”

张丽丽好像察觉到李慧脸上的气色有点儿不对头,她走上来,关切地看了看李慧的脸,又拉过了她的手:“哎呀,啥事体,搞得脸色这么差?”

李慧差一点儿就扑在她怀里哭起来,可是她没有。现在她还可以一个人应付,她不想在张丽丽面前露出自己的狼狈相。

平时,每每与张丽丽在一起,李慧都会由于思念而不由自主地向她描绘汪洋在家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在他的服侍下喝下牛奶,然后挑选可心的衣服,打扮好了就由他陪着到「 公共汽车站上班。汪洋在家的时候,她幸福得就像一个骄傲的公主。

每听到这些,张丽丽的眼睛就会发亮,发直,露出不可救药的艳羡和嫉妒。这时候的李慧,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被同伴嫉妒,给了她心理上极大的满足。

可现在,她的情况糟透了!她实在不愿意让张丽丽窥测到自己此刻的不幸。张丽丽会真正同情她么?

想着,她强做欢颜,把外衣脱了,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给张丽丽喝,一边掩饰地问道:“装修房子的事,找到合适的人了?”

张丽丽狐疑地看了看李慧,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搞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开始动工,提前通知人家就 行。”

李慧以为下面她会说得再具体些,比如工钱,技术,工期,质量什么的,可是张丽丽好像走了神。她没再提装修的事,只说理疗室还有一个患者在等着她回去针炙,就告辞了。

忧心忡忡的李慧没心思计较这个,她想,反正汪洋快要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张罗装修的事吧,她现在实在是没这个心情了。

李慧这里正要准备工作,产科陈主任过来叫她到主任室去一下。

五十出头,脸色苍白,额上的头发已经日渐稀疏的陈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夫子,平时对待科里的女医生总是彬彬有礼,对李慧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医生更是这样。所以尽管他对技术过硬,人品又好的李慧一直另眼相看,但李慧对他却总有点儿畏惧心理。

她明白昨天手术的事,领导肯定听到了点儿什么。她心里惴惴不安地走在走廊上,真想让时间就此停住,永远也走不到目的地才好。

主任室在六楼,李慧故意慢慢吞吞、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终于还是到了。可是直到她迈进了主任室门口的时候,才紧张地发现自己的“台词儿”还没想好。

三年医龄,相对于新手来说,也算得上一个老医生了。昨天的事,无论如何都没法自圆其说。可她又不能把那张神秘的“死亡时间表”的事和盘向领导汇报,拿这种荒唐的事当做理由,只会被领导误认为自己不诚实,对问题没有正确的认识,犯了错误没有老老实实的态度,事后说不定还会被传为笑柄。

李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又是怎么走出了主任室的门。

她只记得陈主任其实并没谈什么,只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了问她的生活情况,什么汪洋快回来了吧?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新房子交付了,打算什么时候装修?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么?等等。印象最深的,只是陈主任的最后一句话:“你是个有威望的医生,千万要珍惜自己的声誉。”

这才是那最重要、也是主任最想说的一句话!

她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眼睛在来来往往的患者和他们那焦急的家属身上扫视着。她为那个被她一不留神把子宫切除了的老妇人感到内疚,她才五十岁,这一刀可能破坏的不仅仅是她的某个器官,很可能把她那原本可以很幸福的性生活也给葬送了。可是她的家属居然还蒙在鼓里,不仅没有对医生说一个“不”字,还一个劲儿地感谢她救了他们的亲人一命!

李慧内心的痛苦无法言传。她没有心情为自己侥幸逃脱了罪责而庆幸,让她最不安的是,如果自己以这样的心态下去,恐怕连最起码的工作都没法胜任了。

今天上午产科的手术她已经没有勇气去做了。陈主任好像已经猜到了她的心事,早早替她安排好了接替人选。

现在,她应该把这件事的原因好好分析清楚,再主动写个情况报告。

怎么写呢?说是自己一时走神,手下失了分寸?还是说那个肿瘤植入子宫壁太深,而患者的子宫又由于绝经时间长而变得太薄太脆?

真实的原因当然绝对不能写进去!可是她总得有个合适的、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最近身体不适?什么问题?是什么病?原因是什么?如果是工作上的原因,那肯定没人相信!目前,李慧在单位里人气直升,医院也没有亏待她,房子也给了,工资也涨了,眼看又要升职。个人的原因吧?汪洋就要回国,这是天大的好事,李慧脸上近来露出了少有的甜蜜满足,单位里几乎无人不晓。那么,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出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差错呢?她心里不住地埋怨自己,又觉得内心实在是委屈、冤枉……

要不,算了吧?不写了!反正主任也没要求她这么做,自己何必自做多情,杞人忧天呢!

李慧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口。这个楼梯平时是没有人用的,因为它是专为火灾时的五、六、七楼住院部疏散人员准备的,从四楼开始中途不经过任何楼层,一直通往一楼大厅侧面的安全出口。

现在,李慧的前后左右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当她忽然发现了自己所处的地点时,这才猛地意识到走错了路,要回到三楼办公室去,走消防梯当然不行。

可是这时她的左脚已经抬起来迈向了下楼的第一个台阶,就在她发现走错了的一瞬间,这只已经伸出去的左脚突然又没了主意似的缩了回来,可是她的身体重心已经倾斜到台阶下面去了。

李慧只觉得眼前一个旋转,她就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下去。

醒来的时候,李慧发现自己躺在急诊科的病房里。

她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头疼得厉害,一个劲儿恶心,老想呕吐。

张丽丽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喔唷!哪能啦?”她轻声惊呼着,就掀开了李慧身上的被单。张丽丽的手每触动一处,李慧就疼得“咝咝”倒吸冷气。

“喔唷!你跑到消防梯去做啥啦?”张丽丽又不解地问她。

“就是,那个楼梯每节都有二十多级台阶,摔下去,不得了哎!”旁边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也附和道。

她这才知道自己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肤擦伤,到处涂满了消炎的外用碘酒,左脚踝擦破了皮的地方涂着红通通的药水。

现在,医生正把碘酒涂到她的额头和颧骨上,痛得她眼泪直流。还没涂完,李慧就叫张丽丽:“丽丽,快给我找个镜子来!”她急于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破了相”,汪洋下个月就要回来了,她怎么能拿这副尊容去见他呢?

“都这个样子了,还是没有忘记臭美!”张丽丽说着出了门,一会儿,陈主任跟在张丽丽后面急匆匆地走进门来,他紧张地看了看李慧,发现她还清醒,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李医生啊,你把我们都吓坏了!”然后才转向医生:“要彻底查一查,这样吧……去楼下拍拍片子,再做个CT检查。”

李慧觉得自己刚刚惹了麻烦,又出了这档子事,就好像又欠了陈主任一笔人情债似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低了头,呆望着腿上和脚上的伤处。

陈主任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李慧对他刚才在办公室的最后一句话心存怨恨,也一时没了话。

房间里的气氛很尴尬,还是张丽丽打了个圆场:“算了,李慧没出大事就是万幸了,谁也别说什么了,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慧听了这话,立即觉得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一口秽物就喷了出来。

“恐怕是脑震荡,需要打针用药,观察一下再看。”医生对陈主任说。下面的话是什么李慧没听到,她迷迷糊糊,像坐了太空船一样,很快便昏睡过去。

闭门家中坐李慧从楼梯上摔下去的第二天早晨,一睁开眼睛,疼痛就呼地一下袭上全身,胳膊,腿,肋骨,脖颈,甚至是屁股,没有一处不火辣辣、针剌骨。

她试图翻一下身,可是刚动了一下,就疼的″欧″

地一声大叫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李慧大口地喘着气,可是她发现连喘气都困难了,整个胸腔好像都被摔碎了一样,吸一口气都要针剌般地疼!

再一看,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伤痕。凡是关节处都擦破了皮,黑色的痂皮破裂处,渗出了淡黄色的汁液。李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任眼泪像小溪一样地顺着脸颊两侧往下流。她心里叫着汪洋的名字,恨不能他马上飞临她的身边,把她拥入怀抱,温柔地安抚她。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汪洋至少还得再过一个月才能到家,于是就更觉得无依无靠,满心委屈,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哭着哭着,李慧觉得头晕得厉害,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想到卫生间去一下,只好强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直疼得浑身冒汗,也没能成功。

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点了。

记得昨晚张丽丽临走的时候,说今天中午会给她送吃的东西。这个时间她也应该到了。

昨天上午的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她眼前。

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医院里从头到脚给李慧做了全面的检查,还好,没有发现骨折和内伤,只诊断为轻度脑震荡和全身软组织挫伤。

李慧知道自己不要紧,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再说,医院虽然已经给了她一个星期的病假,可是她总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伤就休起来没个完吧?她不想让这事闹得医院里满城风雨,最好早早上班,让人们快点儿忘掉它。

可没想到一觉过后,竟然像一个被摔碎了的泥娃娃似的,浑身都拿不成个儿了。本来还想没事了就去上班的呢,可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三天的事,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地仔细想想,其实都纯粹是巧合。

洗澡时水太热自己没有察觉,是因为当时自己走了神儿。她想起来,最近天气开始凉了,她头一天洗完澡的时候又把水温调到最高,接了半桶热水再兑成一桶,用来洗衣服的。可是忙碌中忘记把龙头上的温度计恢复到原位了,第二天才发生了水温过高的事。

而做手术时出差错,是因为头一晚没有睡觉,身体不适,手术中一紧张忙碌,手就有点儿发抖。再加上护士那一声提醒正好又与”死亡时间表“上那一格的内容相吻合,她才受到惊吓出了错儿。左脚就更是意外了。

她是在去了主任室回来时神情恍惚走到消防梯那儿去的。如果当时她不去想写事故报告的事,或是适当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李慧发现自己遇事的承受能力竟是这样差,好像心智不成熟的大学生一样,这怎么行?如果这几天她不是那么心不在焉,许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可以控制她的命运的神秘人物存在,她也没必要这么手足无措,应该跟他斗一斗智,看谁能战胜谁?

接着她就惊讶地警醒道:自己什么时候进入了角色,认真地同那个冥冥中的对手较上劲儿了?本来她对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因为这些日子她对宁坤进行了暗中的观察,还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迹象。

可是奇怪的是,这三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却件件都没有逃脱”死亡时间表“的暗中安排!

事情巧合到如此程度,就不能不令人毛骨悚然了。

也许她的周围还有一个没有引起她注意的人?

这么一想,李慧又重新陷入悲观情绪之中:现在是她在明里,人家在暗处,防不胜防啊!她感到,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力量,好像正在牢牢地控制着她的一举一动,大有左右她的命运的趋势。李慧突然感到心里发慌,噢,从昨晚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可这种内心空虚的感觉还不完全是饥饿造成的,她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对了,她应该在早晨打开电子邮箱的,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李慧想等张丽丽来了之后,扶她起床,可是电子邮件的事怎么好让别人知道呢?而且她不能再等了,她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他知道她这几天在家中休息,会在电子邮件上提示什么?

他会不会给她一点儿宽限?让她休养生息后,再按照新的时间表进行?还是按照既定的时间继续与她周旋?这个念头剌激得李慧连一会儿不能等了。

她挣扎着边爬起来,边疼得忍不住呻吟起来。终于慢慢地挪到床边的电脑台旁,屏幕亮了,李慧的心跳也随之加快。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件箱“,发自今晨点,落款”SW“的信果然在!

对话框里的内容是:

”不论发生什么特殊情况,死亡时间表照常生效!“

看来他是知道她昨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李慧觉得脑子里一炸一炸地疼。

她发现这简直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他干嘛要逼得她这么紧?看来,他是知道李慧的所有情况的,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就在李慧的周围活动着!

她想起昨天摔伤以后并没有看到宁坤,可是当时她有一段时间是昏迷的,也许宁坤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现场的,早就掌握了她的动态。

昨天还有谁知道她的情况呢?在现场的就有急诊室的处置医生,外科陈主任,张丽丽,还有那些没有到现场,可是已经从别人那儿得知消息的人呢?李慧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千头万绪,一时怎么也理不清。

今天是第四天了,电子邮件提示的内容是:”今天将有你猜不到的劫难!“那语气透着十分的阴险。

李慧禁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她甚至感觉得到对方那一脸狡猾的狞笑,正像鬼火一样在暗中闪烁。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倒要好好看看,今天自己闭门家中坐,难道还会祸从天上来不成?

李慧关了电脑,去了趟卫生间。她在往卫生间慢慢走过去的过程中,一步一歇,对待自己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位,都万分警惕,透着一种把超级国宝运送到保险箱里去时那种无以复加的小心翼翼。甚至在便器上坐着,她都生怕天棚上掉下个砖头砸破脑袋。

回到床上,躺好。李慧才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居然战战兢兢到如此地步,对一个疯子的诅咒居然这么深信不疑?她不禁对自己这种失常状态感到阵阵心悸。

张丽丽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钟了。李慧已经饿得要命。

可是房门锁着,李慧又拼命爬起来去开门。折腾了半天,总算打开了房门,提着大包小包的张丽丽,一进屋就一把搀住李慧直奔床前:”要死!本来想叫部‘差头(出租车)’会快一点,结果路上塞车,反倒不如走路快了!你这里没有地铁乘,可真的不方便呃!“

说着她回身打开了另一手提着的保温瓶,里面是已经泡得发了胀的馄饨,白花花的,看上去一点儿弹性都没有了。

”喔唷!我还是再出去打点儿新鲜的吧!这都不能吃了呀!“

张丽丽脸上露出自责的表情,觉得对不起李慧。但是那馄饨的香味儿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李慧的口水立即涌了上来:”不用了,一样吃,挺香的嘛!“

”啊呀,你有胃口就好了,说明伤口没问题。来来来,先对付一下,晚上我给你烧两只小菜吃吃!“张丽丽露出宽慰的笑容,忙把李慧扶起来,又用大枕头在她身后垫好。这才找了个小碗盛了馄饨递上去。

李慧吃了已经泡得无滋无味的馄饨,身上冒出了热汗,脸上也有了红润。她靠在大枕头上,同张丽丽闲聊起来。

平时两个人见了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多数时候当然是李慧说,张丽丽听。不过,张丽丽是那种非常理想的听众,她的眼神总是在鼓励你讲下去,不管你说什么,她好像都有兴趣耐心倾听。

今天李慧身体不适,张丽丽就很体贴地多说了一些,但她的所谓多说,也都是断断续续的,也许她怕李慧感到疲劳。

”昨晚睡得还好?“张丽丽问。

”我都不知道怎么睡的,迷迷糊糊一夜,睁开眼就天亮了!“李慧的话还是明显比张丽丽多。

”那是因为脑震荡,头昏,睡得就死。“

”可是奇怪的是,一个梦都没做呀?“

”大脑需要充分休息,不做梦也好。“张丽丽好像在哄一个不懂医学的小孩子那样。”今天早上一起来,都快要疼死我了!连动也不能动。“

”昨天摔破的地方,过了一夜肿起来了,肯定会有点轻微炎症,怎么能不疼?“

”你以前有过这种经历么?“

”有一回,我遇上了车祸,人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可是在车里滚了几下。第二天早晨,哎呀,一动也不敢动,疼得要死!“

”我这回都不是滚了几下,而是滚了几十个台阶呢。“

”就是嘛,不疼才怪!“张丽丽把一只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慧,又面带几分戏谑地说”还算好呀,没有骨折,也没有内伤。真要是摔坏了,汪洋回来我可怎么交待?嗯?“李慧听了这话,眼圈一红,忙掩饰地咬了一大口苹果。

”汪洋最近有电话么?“张丽丽边给自己削另一个苹果,边问道。

”他呀,好几天没打电话了。也不知道瞎忙些什么!“李慧提起这个,心里有点儿怨气。

”快要回来了,可能是太忙了。反正回来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嘛,还在乎这一个月?“

”那他也该关心关心我现在的情况呀!这些日子……“李慧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要泄露机密,就又把那只道具一样的苹果堵在嘴上。

谁知张丽丽好像有点儿察觉到什么,追着问:”这些日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没有……也没什么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不顺利。“李慧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把”死亡时间表“的事泄露出去!不仅因为她不想让张丽丽这么早就知道她面临的危险,还因为她自己也没有最后确认这件事情的性质,她不想惹出个天大的笑话来。

虽然张丽丽是她的好朋友,可是意外摘除子宫的事最好也不要让她知道,她怕自己在张丽丽心目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在医院里,医学院毕业的李慧和张丽丽,一直是被大家公认的业务尖子,人品又好,颇受尊敬。而且平时她们两个人之所以能经常在一起交流,也是因为大家在诸多方面是比较平等的,有共同语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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