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黑暗慢慢笼罩了这座城市，漆黑的夜幕上闪着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银白色的月光透过一面狭小的窗户，落到了江于渊的脸上。

　　他坐在医院里一张冰冷的椅子上，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底的黑眼圈在这时显得格外刺眼，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使他看上去憔悴不安。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漫长的等待让江于渊有些焦虑。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面前的门终于被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开了，江于渊下意识站起身，急切地迎了上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微微点头，眼底不经意地滑过一丝忧愁与同情。继而缓缓开口，大概是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要坚持化疗，否则病情还有恶化的风险。”

　　医生的话让江于渊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情也稍稍缓解了几分：“谢谢医生。”

　　面前的医生用同情的目光打量着江于渊，月光在他身上缓缓流动，加上少年本身冷清的气质，医生对他的同情与怜悯又加重了几分。

　　“小渊，你真的扛得住吗？你也才十几岁啊，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医生突然出声，打破了医院里夜的宁静。江于渊听着他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扛不住又怎样，还不是要死扛下去。”

　　“是啊，都是生活所迫。”

　　医生轻轻地说了一句，似是在说给江于渊听，也想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往上是漆黑寂静的天空，往下是车水马龙的城市。

　　江于渊也轻轻叹了口气，把右手伸进衣服的口袋摸索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摸出一颗糖，把它握在手心，送到了医生的面前：“叔，这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我的职责。倒是你啊。”

　　面前的医生接过江于渊手中的糖果，糖纸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好看的银白色光辉。

　　“每天都去打工，还要照顾妹妹，多苦啊。你真的不考虑去……”

　　“不可能！”

　　江于渊埋着头，突然愤怒地吼叫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捏成拳头，青筋暴起。额前略微有些长的碎发正好遮挡了他的眼睛，几乎在所有愤怒情绪迸发的瞬间，他忽然又松开了拳头。

　　“说真的，小渊。你何必这么辛苦呢？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改变的。”

　　话音未落，江于渊忽然瞳孔微放，眉头皱到一起，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随后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连一句再见也没有给他留下。

　　这位医生也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江于渊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周一早上记得早点过来！”

　　“知道！”

　　江于渊回应了一句，顺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整个人显得极度焦躁，就好像被触碰了逆鳞。

　　直到他走出医院的大门，瑟瑟的寒风才让他清醒了许多。江于渊抬头眺望远方的星星，偌大的夜幕中只有零星几颗星星，而且还是若隐若现，它们的光辉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即便是微弱的点点星光，也能给处于深渊的人带去希望，给他们指明一条找到光明的道路。可他不一样，他虽然身处深渊，可是他并没有看到那颗能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星星。

　　江于渊无奈地叹气，伸出手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凌晨三点了，就算打车回家也要一个小时。更何况自己六点钟就要去学校上课，这样一看，还不如不回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冷，虽不及隆冬时分那般天寒地冻，这风吹到身上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

　　江于渊搓了搓手，伸手把耷拉在肩头的卫衣的帽子扯到了头上，低着头走去了不远处的车站。

　　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马路上也还是车水马龙。人行道上却只零星散布着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脚步匆忙地赶往温暖的家里。江于渊懒洋洋地脚步在这时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车站更是寂静。换做平时，这四周是几乎没有什么人的，今天不一样，江于渊远远地就看见了车站后面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起无奈的笑，心里认定这个人应该和他差不多。生活的压迫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在凌晨悄无声息的时候寻求片刻的安宁。

　　他晃晃悠悠地走近那个人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从医院过来吗？”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江于渊可以很明显地看到那人迟疑了一会儿，这才怔怔地转过身望了他一眼。

　　“我也刚从医院出来，要我说，不管怎么样也别太难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吧？”

　　江于渊的整个身子倚靠在栏杆上，目光注视着远方来往的车辆，城市很喧闹，却与他无关。

　　似乎并不奢望那人会回答自己，江于渊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与起伏：“我啊，来医院半年了。每天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就翘课出去打工，晚上来医院。你肯定也不容易吧？”

　　出乎意料，那人竟然出声回应了江于渊，少年的声音很干净，还未经世事的打磨：“我不是从医院出来的。”

　　江于渊也觉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听到那人的声音过后不由得愣了愣，扭头看向那个站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脸的少年。

　　“这样啊，那祝贺你。”江于渊嘴上轻轻地说着，但是心里还是认定了那人就和自己是一类人，不过是不愿意提及这件事情罢了。

　　人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事情，江于渊也就没再说些什么。静静地倚在栏杆上，注视着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了

　　对面的车灯映照在江于渊的脸上，江于渊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叶若尘在这时趁着明晃晃的车灯也看清了江于渊的脸。

　　少年的皮肤很白，即便在黄色的车灯下也显得格外白皙。嘴唇很薄，微微有些泛白。眼底有两道刺眼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一点没有十几岁的少年的朝气。

　　江于渊身上自带冷清的气质，加上眸子中若有若无的戾气，让叶若尘一时间没能移开眼睛。原来满身戾气的人也可以这么有吸引力的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上灼热的目光，江于渊转身看了一眼叶若尘。叶若尘连忙转身，不敢去看江于渊的眼睛。

　　“很晚了，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