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孔.四条.真妃.乙己

秀知院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迫害名单，可以随时迫害。

放学的人，傍午傍晚放了学，每每花四分钟，看一篇漫画，——这是作者不休刊前的事，现在每篇要两周才一更，——靠柜外站着，母姨笑的看看了休息

倘肯多花一分钟，便可以看到玩梗小字，或者看到真妃被迫害，做下酒物了。

如果反复刷，那就能迫害早坂了，但大多数看客，多是学生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上班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迫害真妃，慢慢地迫害。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辉夜酒吧里当伙计，辉夜掌柜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普通的上班族，就在外面做点事罢。

外面的学生，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

他们往往要亲自熬夜到三更半夜等更新，看过内容有水分没有，又亲自审核汉化组的用心时，然后放心：

在这严重监督下，汉化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辉夜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

幸亏石上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迫害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掌柜是一副病娇脸，普通的上班族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

只有真妃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真妃是站着被迫害且躺在也被迫害的唯一的人。

她身材很好；脸蛋很可爱，眼角间时常夹些泪痕；一部因为常年被迫害的头发。

穿的虽然是校服，可是给人一种败犬的感觉，似乎十多年没有得到幸福过，也没有可能得到。

她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叫人半懂不懂的。

因为她姓四条，别人便从漫画纸上的“上大人真妃”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她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四条孔乙己真妃。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真妃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被秀恩爱不能算被迫害……看到朋友幸福！……四条家的事，能算被迫害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翼君是我的”，什么“御行和优是我的朋友”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真妃原来也可以得到幸福，但终于没有成功，又不会逆天改命；

于是愈过愈惨，弄到被迫害了。幸而写得长好看，便有一波死忠粉，换出场次数。

可惜她又有一副傲娇样，便是败犬无疑。

出场不到几章，便连人和家世，一齐迫害。

如是几次，叫她出场的人也心生迫害的想法。

真妃没有法，便索性只是客串出场。

但她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

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真妃的名字。

真妃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

这回可是全是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之类，一些不懂了。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真妃。

不多了，我自己的幸福还没有得到呢。

我究竟何时才能得到幸福啊。

真妃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她，别人也拼命组CP。

她怎么会来？……她去印度了。

她总仍旧不信自己与翼无缘。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印度里去了。印度的东西，可信的吗？

怎么样？先参观，后来是吃，闹了肚子疼，再迫害。

怎样？……谁晓得？许是梦到到柏木在与翼做【爱】了。

圣诞节过后，东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过年；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

温一碗忘情水。

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真妃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

她脸上满是被迫害的表情，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校服，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书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

温一碗忘情水。

这……下回再迫害罢。这一回是卖惨，水要好。

不要取笑！

交合，交，交……

真妃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

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水，端出去，放在门槛上。

她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她满手是泥，原来她便用这手走来的。

不一会，她喝完水，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真妃。

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真妃还欠十九个迫害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真妃的确得到自己的幸福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