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没平息,你突然撞进我心里。这不是叛逆,你带我淋了一场雨。”
——
少年们总有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烦恼,但我没有。
我宋政,我牛逼坏了。
我他妈叼着烟坐墙头上,笑着看一对对情侣腻歪勾搭吵架分手声称自己看破红尘的时候,也没能想到我宋小爷有一天还真能给人收了。
太操蛋了。
我也就真不信这个王八羔子的邪,心跳万一就失忆觉得今天愚人节想来逗爷爷我呢。纵横这片地盘的宋小爷怎么可能轻易就失守,这他妈不科学。
我看着酒吧台子上安安静静抿粉色鸡尾酒的男生,把脏话又往肚子里咽了咽。
男生挺帅的,我的菜。眼尾挑的很勾人,看着就想亲。
我总有一天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这傻逼心脏,跟嗑药了似的蹦他妈飞快。
行吧,宋小爷我承认我对他有想法了。
头一回见着眉目清秀的男孩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各种杂七杂八的资料,就没一个靠谱的。总不可能真上去给人点烟,他这样看着也不像会抽烟的。操,就他妈是在这种垃圾地方待久了,搭讪这种基本技能都不会了。
我心一横,盯了他一会儿就叼着烟走过去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左手在桌上敲敲:“你有微信吗我加一个。”
他侧过头来对着我笑,笑的我半边身子都软下来。
“为什么?”他问。
“你不懂吗,”我凑近一点:“我看上你了。”我故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一字一字顿着说。
宋小爷从不玩纯情少年那一套,不藏着掖着不搞暧昧,我喜欢你就直说,你爱接受不接受。
面前男孩子不退不躲还在笑,眉眼弯弯都发着清澈灿烂的光。
他稍稍低了下头,杯子里酒晃了下映着阳光到他眼上,连瞳仁都变成琥珀色。
他又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目光:“抱歉了,我对你没感觉。”
我很利落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认认真真伏下身子对他说:“你够帅,我是真喜欢。如果你不讨厌我,那么祝我们早点再见。
我叫宋政,政治的政。17岁,L高高二(4)班。微信号我写给你,希望你再考虑下我。”
我借了笔刷刷写了两排字塞进他手里。他接了没推脱:“我向阳,阳光的阳。我确实喜欢男生,不过你没戏。”
“那还真的遗憾了。”我走之前没忘记在他耳边说一句:“向哥,我不信这个邪。”
信了才你妈的见鬼,乱立什么flag。
——
我打了辆出租车,丢给人家一个地址就一路无话。
下车时我看见林斐拎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在街尽头蹦着喊我:“政哥!政哥!”
我骂他:“喊这么大声我以为他操你了呢!喊什么喊能不能稳重点啊!”他被我骂习惯了,搓着手继续蹦:“政哥我刚和妄哥把那人渣揍跑了!你怎么才来啊!傻逼看样子都被姜妄锤骨折了,爬着走的。操,昨天他还跑去赌了,我看他迟早把自己赌没!”
“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他就把我和我妈赌没了吧傻逼玩意儿。”我踹了垃圾桶一脚,垃圾滚出来恶臭熏得人想吐。我烦躁的又去狠踩了一下易拉罐,声音极其刺耳。
我爸,啊不,宋期那个傻逼就是这满地的垃圾,看一眼吐三年的那种。
“政哥咱们算是解决了吗?”林斐看我心情不好也没多问。
我呸了一声:“你觉得那个傻逼可能解决吗?只要没被烧死他就能春风吹又生。”
他不停的春风吹又生又生,老子必须得把一辈子都耗在他和他那群凶残的债主上。我得在泥潭里坐一辈子,不管我多牛逼我带我妈逃到哪里,我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可能到了高考前一天我还得在街头挨打或是和人打架。
可是凭什么啊。我喜欢上向阳但我得担心他是否被找到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我得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妈,再用一辈子去扛。
我不得不信这个邪。
——
高二下学期真的特别快乐你相信我。
我和全班同学都混熟了,抄作业、上课掩护着补觉简直乐的我清闲。
宋期最近没再来找我或者林斐,我终于摸着了空开始想向阳。说没戏就真没戏的向阳同学愣是没联系过我,我心里焦灼却又越来越喜欢。妈的帅飞了,说一不二的。
想着想着手上的笔就无意识地在纸上瞎画,林斐坐在我后桌,凑过来看我为什么开始记笔记,猛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我低头一看,满纸莫名其妙的“向阳”和“我信你妈个邪”。
“政哥,”林斐的声音有点啰嗦:“向阳是不是那个五班的啊?”
我皱着眉回头,笔在指尖转了几圈:“狒狒你慢慢说,什么五班的?”
林斐自己缓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扒拉半天翻开一个帖子递给我。
照片上食堂排的长队里向阳一张清冷的侧脸特别显眼,眼尾还是挑的同样勾人。
我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发给自己再把手机还给他:“ 同一个人。”
“你确定吗政哥,”林斐哭丧个脸,一时间我以为我多了个娘出来:“不能啊政哥,你怎么能这么投敌了呢,你不能就这么败在了人家身上啊!”
我懒得理他,笑了一声转头找我同桌:“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眼看着第一排埋头奋笔疾书的秦槐听见她女朋友名字一个猛回头警惕的像看阶级敌人一样看着我,我赶紧加快语速:“是这样的童哥,你能不能帮我去五班找一下......”向阳。
一个纸团很精准飞过来,我展开皱巴巴的纸条,秦槐写了个巨大的“不行”在纸上。
还画了个十分夸张的感叹号。
好了槐神我知道你护你女朋友了但你别这样我有正事。
我和秦槐又烤乳鸽传书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最后终于我败给了女生对自己女朋友的占有欲。当我在五班门口靠着门框凹造型的时候我觉得秦槐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找我?”向阳站在我面前一米外,脸上还是一成不变温和的笑容。
我点点头:“嗯。”
向阳又朝我面前走了两步:“找我干什么?”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我已经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和清晰的下巴线条。我呼吸有些不顺,反手拉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出去说吧。”
向阳甩开我的手,跟在我身后:“好。”
音乐教室旁边那个楼道又脏又乱,平时就老有人躲在那里抽烟。我熟门熟路走到尽头,不用回头就知道向阳肯定跟上来了。我闷着头一直走到楼梯和地板的一个夹角里,转身就把人摁在墙上。
向阳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点不意外平静看着我的眼睛。
我靠他靠的很近,少年均匀的呼吸声打在我脖颈上,有些痒。
“向阳你他妈挺能耐啊。”我侧头对着他耳朵,声音因为压得过低有点哑:“在一个学校里还是隔壁班你都能给我藏好了没让我知道。说说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我要告诉你啊......”他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在我心上撞出一片狼藉。
我贴他又近了些:“你不说,我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
“喂,向哥。”
他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我心里又是一软。
“找你真他妈挺麻烦的。所以你准备好......向哥,我要开始追你了。”我嘴唇有意无意从他脸上擦过,占够了便宜准备起身的时候,被他一把攥住了衣领。
我只看清他偏头,紧接着是嘴上一凉,软乎乎有点湿润的触感把我按进了迷雾。
操了。向阳他亲我。
蜻蜓点水的一吻,他嘴角带笑看我:“哎呀。碰到了。”
我现在对世界也有很多疑问。
这他妈......什么事儿啊都。我喘了口气闭了闭眼,把他摁住复又吻了上去。我铺天盖地掠夺他嘴里的温度。开玩笑呢?宋小爷活了十七年没被人调戏过,都是我调戏别人,哪有被人制住的道理。不就接吻吗,向阳你还是太天真了,向、纯、情。
终于我吻到缺氧,撑着墙和他分开,喘着气问他:“怎么样?”还敢逗我吗。
“你吻技烂爆了啊宋政。”他也有点喘,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烂爆了也就那样吧,你牛逼等我追到你了你教我啊向老师?”
我没想到向阳真的会认真的点头答应:“好。”啧。
他又补充说:“我等你追到我啊。”
等就等,我勉强信你这一回邪。
我面前是我喜欢的少年,他是岁月向我致的歉。
——
然后我就真的开始追他了。
我追他这件事连秦槐都看出来了,一脸嫌弃拉着她女朋友说要远离我这个青春期少年。
年级上传出每天都有一位不知名神秘人士在向阳的数学练习册里每一页都夹上写着情话的纸条,还在他抽屉里塞各种野花甚至是玫瑰。浪漫的像个童话。
当然这些都是我干的。林斐偷偷摸摸替我去看了他的反应,回来转告我说向阳把我给他写的那些散乱纸条全部拿透明胶直接粘在书上了,还笑的像个傻逼。
笑的像个傻逼是林斐形容的,我肯定是夸他帅的没边。
向阳冷着脸把我送的花全部扎起来再看着扎好的一束偷偷笑的样子太酷了。
送了大概一个月,我收到向阳的回礼了。要不怎么说我无欲无求的宋小爷喜欢他,我打完球回教室一眼就看见桌上摆了一只黑色的毛绒熊,熊爪爪抱着一支玫瑰,笑眼像极了向阳。玫瑰上系了张卡片写着我的名字,政的最后那一捺还调皮的转了个圈。
我拍了张照发给我妈,又附上一句话:江女士等我给你往家带对象。
我本来想发条消息约他去吃饭,谁知道变数实在太多,宋傻逼期和他的那帮债主或是狐朋狗友到学校来找我了。姜妄从校门口冲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和秦槐研究“如何追对象”这一课题,给他这么一吓纸条差点都给我扯了:“你慢慢说,宋期带了......几个?”
“政哥那是一群人啊。”姜妄跑的气喘吁吁。
“操,让他狗娘养的活开心了是吧,怎么还找到学校来了!”林斐一听急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拿了个扫把就想往外冲。“站住,”我沉下脸:“都别动,我自己能解决。”林斐看来是还想说什么,被姜妄给拉开了。我转身拎上椅子上搭着的校服外套就急匆匆往校门口走。
运气也是烂的没谁,走到楼梯口那儿我就碰上我男朋友预备役了。
向阳对我活泼了很多,看见我先灿烂的一笑:“宋政你去干嘛啊?”
去操你,你敢来吗?
“向哥我出去办件事,回来我找你说件事,你先回去吧我得快点了。”妈的再不快点他们就杀进来了。
“好。”他迷惑地点点头。
看见一群憨批在校门外跟他妈摆招魂阵似的排开,老子头都大了。L高的安保垃圾到不如没有,反正旁边那几个脸上都恨不得写着“观众”俩字儿的保安是绝对指望不上。我深吸了口气,暗自庆幸我没把林斐姜妄或是向阳带过来。
那群人看着都他妈是带了家伙的,还有中间一个被红毛混混揪着衣领的宋期。那傻逼看起来挺惨的,大约是没钱还人家才跟他们说我有钱可以让我还。我在心里笑了两声,才慢慢走了过去。
***的吧我未来男朋友还等我呢,你们别碍我终身大事。
可给你们厉害怕了。宋小爷我还没怵过谁,我初二就砍过人了,那人把老子肋骨都踹骨折了我还能挣扎起来把他半边身子捅去鬼门关游玩。你们,在我这儿算个屁。
“叔叔麻烦您开个门,我有事出去一下。”我趴在门卫室窗口喊了句。
保安瞥了我一眼,铁门缓缓打开。我随手捡了一根挺粗的三角梅树枝,就那么淡定从容迎上了一群稀稀拉拉的甩棍和砍刀。
“别在这儿说啊,影响同学们学习。”我平静的看着那个红毛开口。
“行,小逼崽子还挺讲究。”他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向对面废弃的小区走去。
我路上粗略估计了下他们的人数,大约二十来人。我来之前纠结过要不要把我同桌和秦槐带出来好歹能充个人头数,张意童高二上学期给这群傻逼堵过,秦槐都气懵蹬了口口声声说要剁了他们。
我猜他们也是在张意童那里没背够梦游天姥吟留别才又敢来找老子茬。
“喂,你小子知不知道你爸欠了我多少钱?”
我要知道个屁:“那他妈不是我爸,我没爸,你们要钱可以,先打死我。”
一群瓜批也就是有武器否则真不可能在我手里占到半点便宜,我踹晕了几个同时挨了几棍子,肩膀那里麻木没什么知觉,多半都是被打青了。
但我真没时间想这个了。我胳膊上被划了两刀,幸好避开了大动脉不然我真得交代在这里。
疼也是真疼,我他妈冷汗都疼出来了。
王八孙子些下手够黑的啊敢背后下刀。回去让我逮着你们这堆憨批非得拿刀子在你们身上默写一遍桃花源记给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上下五千年,来自历史对你的深情告白。
后颈挨了一记狠重的甩棍时我腿一软就跪地上了。
周围一片黑漆漆的雾想要淹死我,我那一瞬间真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余光晃到一个人的影子和白色的刀映出来的光那一刻我没多余的想法了,侧了侧身打算用肩去扛。
肩膀挨刀也没什么,说不定接了这一刀我还能翻身起来废了他。
但是肩膀上可以预见的剧痛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我还苦笑着在心里说是不是我死了啊怎么一点都不疼。四周慌乱的声音让我清醒了点:不是我死了,是刀没落在我身上。
“操!你他妈跑来接这一刀你找死吗傻逼!能不能别挡路!这会儿白死了没人救的了你!”
我拼命转过脸,看清那个身影时我眼泪直接决了堤。
向阳真的很白,和肩膀上那一大片血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有点抖,嘴也发白。我几乎是瞬间伸出手去拉他,听见那一声痛苦的闷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刀没落在我身上,是隔着温热的躯体直接捅进了我的心脏。
几乎也是一瞬间他把我手甩开,撑起身子不带任何感情地仰头看着红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打宋政,你们大概会有原因。我不想听也犯不着和我说这个。我......数三秒,你们不滚,我能立刻死在这里,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现在离开一笔勾销,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一句话是被他咬着牙吐出来的。
“三......”他拽起旁边一个被我用树枝砸昏的人拿着刀的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就牵着刀尖对着自己的大腿,干脆利落捅了一刀。他浑身发抖,眼睛里亮光骤然消失。
血的气味快把我闷死了。我他妈也是哭傻了,一次次去拉住他的手却被一次次甩开。
“操老大这小子不会真想死在这里吧......我们怎么办啊?”红毛旁边一个营养不良惊恐看着向阳腿上的血,声音带着哭腔。红毛冷冷瞪向阳一眼:“走!你真以为拿命就吓住我们了?”
“宋政,我们下次清算。这是你新男朋友吧,你怕不怕你乱伦的事让他知道?”
红毛真的走了,走之前还给我撂下了这句又是威胁又像在提醒我的话。向阳真的没电关机了,软瘫瘫倒我膝盖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红毛最后那句话,但我根本没时间想那个,我更担心他的伤。我艰难地从他兜里拽出他的手机,拨了张意童的号码。
——
秦槐不让她逃课,林斐和姜妄跑来扛我俩去医院。
出租车上我也没管还有两个电灯泡,就觉得向阳窝在我怀里的样子特别乖。他现在不甩开我了,右手很听话地被我圈在手心里握着,头歪放在我锁骨处,呼吸尽数扑在上面。
问题挺严重的,向阳一上来就挨了两刀虽然有一刀是他自己捅的。肩膀上的刀伤很吓人,就算我以前的伤甚至都比这惊悚许多,心里还是扯着使劲疼了一下。医生给他包扎好伤口过后我陪他拿药,终于找着了机会独处找他说话:“向哥,谢谢你啊。”
“没事。”他摇摇头嘶了一声。我眼睛大概还红着,沙哑着嗓子低着头慢慢地说:“向哥对不起,我家情况特殊,我爸老出去赌堵输了就找我要钱,那些债主也总来找我和我妈麻烦,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很怕他们找到你,我不想带你下这个泥潭。向哥,他们找你麻烦你就给我说,我们以后保持距离,反正过个几年我可能就不喜欢了......”
“宋政,”他突然埋在我颈窝里,沉沉出声:“过个几年你不喜欢了,我呢?”
“啊?”
“宋政,你别放弃我。”他头发蹭了蹭我喉结,“我爸就那么丢下我走了......我那会儿觉得全世界都要放弃我了。你不能再不喜欢我,你说你不信那个邪的时候我就认定你了,我想看你是不是认真的如果是我就跟你走。有谁找我麻烦我都无所谓,你别丢下我。”
“宋政,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被你爸害死的。那一车的人都没了。我去年认识个男生调酒特别厉害,他爸妈都在那辆车上。你爸他害死这么多无辜的人,他拿什么来赔。”
“可惜,”向阳轻轻地说:“他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赔给我了。”
我更呆滞了。他翻身跨坐在我腿上,直视着我眼睛:“父债子还,你懂吧?”
“你......”我吞了口口水:“你上面我上面?”
他气笑了:“宋政,我不是说这个。
我是说,你得还。
带我挣扎出黑暗,去向往生命的盎然。
你得还。赔我歇斯底里的爱,呼吸都与我有关。”
“还有,”他凑过来在我嘴上挨了一下:“你上面。”我搂着他右手在他背上捋,听到这话我......怎么说,脑子里很无耻地想到了......对不起我涉黄我闭嘴。
我深吸一口气:“向哥你真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摁厕所里操啊。”
“你不会啊。”他眯起眼睛:“我肩膀上和腿上有伤,你怎么操?”
妈的火快压不住了。回去路上我好不容易把他放在出租车后座上,向林斐保证我绝对能带着他回去。然后在林斐复杂的神情里抱着向阳往里面塞了塞。夜幕很重,我抱他下车好不容易带一伤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向阳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我,我是真的不能忍了。我压着他后颈那一片软软的头发吻他,我能感受到他也在尽力回应我。
白天里差点死掉的后怕疯狂涌上来,他肩上那一刀捅在我心脏。
我偷偷看过他档案,向阳比我大一岁多还比我高一个头。我摁着他逼他低头和我接吻,他也听话的垂着头,睫毛悄悄颤抖,我看出他其实很慌。
我稍微停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
“向哥,不许替我挡刀,你再敢有一次这么吓我,我会真的操死你。”
他快熟了,耳朵红成一片,睫毛拼命扑闪着,我又吻上去。假流氓就是太多了,我这种真流氓反而混迹其中不被发现。不说几句荤话你向阳以为我是小纯情吗?“向哥,别怕啊,”我胳膊环在他脖子上,挺得意地看着向阳被我逗的满脸通红:“你都成年了。”
“不怕,”他身子僵硬地像个丧尸:“手......手可以。”
“行,那就手。”
完事儿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煮熟了,整个人都滚烫地埋在我胸口喘若有若无的气。我第一次干这事也有点脸热心跳的,帮他把裤子拉上就蹲窗边抽烟去了。
算事后烟吧,我觉得我挺畜生的。
我妈被我送到她工作单位去住职工宿舍了,我十七了能照顾自己,住一起多容易被人渣一锅端。我妈在我旁边我还得顾着她,她不在我早他妈的废了这群傻逼了。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要护着的向阳。我不想让身边的人再受伤害,是谁都他妈的不可以动他们。敢动我妈和向阳一寸老子就敢拿把刀在他身上刻整本语文书,我底线长在他俩上。
那个我所谓的爸害死一车的人,其中有向阳他爸。
我想到就心口疼根本呼吸不上来。
黑夜在掐我脖子,它想掐死我就一了百了。我也想窒息在这里,但我要给向阳找空气。我要从烂到通透的肺里,扯出氧气就可以救下他。我躲进阴影苟延残喘,我真的感到恶心。
身后我听见他睡着了,淡淡的吸气吐气声里是平稳安宁。
我在少年的梦境外蹲着,痛到极致就看不清晰。
老子用一辈子来还你。
带你挣扎出黑暗,去向往生命的盎然。
赔你歇斯底里的爱,呼吸都与你有关。
——
第二天我逃了课,我去找宋期那个傻逼了。
我什么都没带,在他的住所附近一垃圾桶旁边忍着恶臭守了一整个上午。看他屋里也是确实没人我才踹门走了进去。宋期在屋里一个角落蜷缩成一只生了蛆的死狗,不断地絮絮叨叨。
这傻逼玩意儿嘴里含东西了吗,啥都听不清。
但是他桌上摆着的一包白粉却把我的目光拴在那里打了个死结。我生命生态与安全也是要听的,一眼就看出那他妈是毒品。老师说毒品是无底洞,怪不得这傻逼明明每个月拿了钱还不断找我要。
宋期在角落眼神亢奋又病态,我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吐出来。
我看着那张和我七八分相似的脸现在是病态的癫狂,人生头一回觉得这张脸不如不要。
“傻逼看你给厉害的,吸毒?吸毒是要判刑的,你就这么光明正大摆这儿?”我笑了下,抬腿就踹在他肩膀上:“您可牛逼了是吧?他们捅我男朋友肩上那一刀,老子还你。”
我去厨房拿了把生锈的菜刀对着他左肩就剁下去了。
我没闲心听他惨叫,大腿又给他切了一刀。
“宋期,你他妈叫屁,不知道的以为老子强你呢。你妈逼,恶心死了。”
他叫了两声大概是觉得没用,断断续续地喊:“宋政你......找男朋友了?宋政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你和我一样,现在是以后也是,你迟早有一天把你男朋友也害成这样......”
“你他妈能闭嘴吗!”我的雷点就在这里了,谁都别拿向阳来和我说事儿。
说一句我砍一刀。
他好像是觉得必死无疑了,挣扎也放弃,冷笑着盯我:“宋政你说我恶心,你不是吗?你从血开始到全身上下都和我相似,你男朋友也早晚会发现然后和现在的你和你妈一样决绝走开......你怕不怕啊?宋政,你和我一样恶心。红毛查了那小子是叫向阳吧?你......”
我和他一样恶心。
我耳边就剩这一句话在不断循环。
我是他儿子,不仅遗传了那张面目可憎的脸,还遗传了他身上所有我为之作呕的部分。比如他找女人,而我是就想操向阳。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看着他就想操。
所以我真的会把他害成这样吗?和我一样在泥潭里爬三步掉四步,永远爬不出去。
真的会吗?
向阳他那么好,笑起来好看,冷着脸也好看,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喜欢我但我呢,我会不会也和宋期一样只走肾不走心,我会不会把他玩完了就丢下。
如果我丢下他怎么办,他说了我要赔他歇斯底里的爱,我也想陪他爱一辈子。
从少年的青春里逃过,毫无保留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这不是早恋,这是我们在伤害和救赎之间找理由绕的圈。
一圈又一圈,永无休止的缱绻。
无关风月,我信了你的邪。
宋期快被我砍成里脊肉了,皮肉翻卷,血不断渗出在地板上乱爬。我拎着刀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拨通了110,向他们汇报这里有人吸毒,还试图杀死我。
我把刀塞进宋期手里,拍拍手就那么站在门口靠着。
警察很快就来了,一个挺高的男人长的很帅,向我温和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季横。”
管你鸡哼哼鸭哼哼呢,赶紧进去把那傻逼给端了。
我也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个,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警察就是见多识广,看见那被砍成火腿肠花儿的人也见惯不惊。我解释了一下这是所谓的“正当防卫”,他们也就没多说,把我带回局子做笔录。
宋期进医院了,不出意外的话出医院就得进监狱了,大快人心。
我顺便向警方申请了保护,虽然理由太几把扯了,但季队竟然还点了点头。我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顺带着保护一个叫向阳的男孩子,他还蛮感兴趣的问我:“那是谁啊?”
“我男朋友......有人找我的时候他也被盯上了。”妈的我竟然不好意思了。
季队很爽快的答应了,拽着我开启了十几分钟对恋爱过程的探讨。
他说他有个喜欢的人和我差不多大,比我大点儿,还说那个人特别可爱。冷着脸的样子很帅。我想说我男朋友冷着脸也巨他妈酷,可能比你家那位帅多了,不过看在他是警察的份上我选择了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有缘。”
他最后送我走的时候递了我根烟:“你们两个好好的啊。祝99。”
我接过:“谢谢季哥,你们也是。”
可能吧,我们两个都得好好的。我不知道前方还会有什么,但我就想蹲在世界边缘,听身后的少年平静呼吸声。我能听见你就好。
让我听见你,知道你还在我身后就没有别的心愿。
谁让我信了你的邪。
——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刚翻墙进学校,一拿起就发现是向阳的。
“宋政,你在哪儿呢?我们体育课我不用上,我在旗台那儿坐着呢,你来找我吗?”
他挺高兴的,不知道是因为体育课没了还是因为什么。
我听见他声音也很高兴。
我老远冲着旗台奔过去,他腿和肩绑了几圈纱布,看得我快他妈心疼死了。他嘴角的弧度没能压住,看着我笑的特别开心。他周围坐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在嘘寒问暖,我简直就看不下去。
捅肩膀和腿了又没为国殉身,就算殉身那也是为的我宋政,你们再嚷嚷我举报你们骚扰伤员。
他看我来了,撑着台子就喊我:“宋政!你过来扶下我!”
我抓住他一只胳膊把他支到我身上,得意地看了一圈哑口无言的同学。
看见没,你们向大学霸是我的,我男朋友。独一份!多牛逼!
我把今天的事掐头去尾给他讲了一遍。先掐了我砍宋期的开头,顺便再去了个我和季队聊男朋友的尾。最后就剩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他笑的特别灿烂,张狂的笑上了十分钟左右。
看他开心我也很开心,拉他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了很久。比我高一个头的向阳趴在我肩上,笑的眼泪都浸润我校服。我抬头亲他脖子一口,想把这人就这么摁这里别给人看见。
他的名字叫向阳,向着温暖阳光。
他就是我的阳光,把我心脏烧伤。
——
宋期那件事其实是个无底洞,我之前说我干不过这群傻逼真的是有原因的。他们上次放了狠话给向阳,反正最后来找我们也就是早晚的事。
看警察什么时候放松警惕吧。
打打闹闹、胡吃海喝、随便跟着向阳再做做题,和大我一岁的小哥哥谈个甜爆的恋爱,很快我们就高三了。这么轻轻松松度过了半个学期从前真的想也不敢想。
总之我们向前看,我身边是向阳,我身后是时光的清浅长河,我们就这么走下去了。
齐易那个种马王死的也蛮令人痛快。
他和宋期乱搞非要让我看着,那时候我才五岁,幼小的心灵不知道留下了些什么阴影。红毛说我乱伦我倒是没多生气,毕竟我心里知道那是假的。我就是怕他给向阳胡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五岁,我能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我也就记得我哭着想捂住眼睛,但他打我骂我不让。
齐易住家里了,我和我妈简直活在了人间地狱。
从我五岁到八岁,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一段时间了。
我妈姓江,江依。虽然我从小就是个gay看女的都一个样,但我知道我妈漂亮。可能漂亮的姑娘年轻时脑子总是会抽筋,不知道怎么就跟宋期王八蛋跑了。之后是狗血的家暴剧情还有莫名其妙出来一个我,我刚会嗷嗷叫那会儿大概她已经被家暴过了,给我取名政是因为想要我......
说真的她貌似编不出寓意。
这个字反正也蛮好听的,是她取的就将就吧,挺好。
我被逼着看齐易和宋期搞的时候她也在,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我妈特别铁,就这样了她还能保持着对同性恋宽容大度甚至是支持的态度。
我就没那么坚强了,那阵子看见男的就崩溃想逃。
想到那画面就作呕。
口交,后入,没哪件恶心的的事他俩没当我和我妈面做过。
后来我八岁时齐易被债主砍了,我终于找到机会带我妈逃了出来。在外面活着确实很累,但我们一致认为,只要不和宋期呼吸同方圆八百米内的空气就一切好说。
我初中时跟我妈出柜她也只是懵蹬了几天就表示了同意和支持。
看看我妈,她究竟是怎么跟宋期那个傻逼在一起的绝对得列进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本来我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了,宋期入狱后那段记忆就又挤进了我脑子。但我觉得宋期有一句说的对,我和他像,不光是脸,还有天生是个gay也极其相似。
我就是个恶心的gay,我特别想睡向阳。
不过我也只想睡他一个了。
这件事我蹲在天台上抽完了整包烟理通顺了,我还是得找个时间,跟向阳把我那惨绝人寰的童年好好说一遍。虽然我不想提起,但毕竟他是向阳。
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有权力知道我的所有。
包括我的伤口。
季队和我混的很熟,我老是跑到警察局去找他嗑瓜子儿聊天。聊的内容......对不起我的脑子暂时没有在我们的聊天记录中检索出有男朋友以外的关键词。
谁说的很喜欢一个人就会变成鹦鹉,我现在就是一只只会叭叭我家男朋友怎么怎么样的麻雀。
而且季队也没含糊啊,他家蒋扶灼小朋友他叨叨地都快给我洗脑了。平时一多高冷的痕检队长不提蒋扶灼都还好,一提他就上头,拉着我说他啄啄能说上一个小时不带换气。
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啄。我都想啄他了。
好吧其实我没好到哪里去,我忏悔。
可是又很羡慕。如果我和向阳也可以杀出血路,熬到天亮的那一刻。
那就真的太好了。
“我无比期盼着那天到来,热夏,蝉鸣,和风,葱绿的长街,还有心爱的人。我们抱着猫,到巷子胡同马路旁,其实到哪里都好,安静地坐着,无需言语,只晒太阳。我们年轻,我们朝气蓬勃,我们怀有梦想,我们恋爱不久,而且阳光免费。”
我们恋爱不久,而且阳光免费。
我夹在他的练习册里最后一页的这句话,我真的很喜欢。
——
暑假时红毛他们没来找我,开学一个月了他们也没来。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再不来我得煎熬死了。
高三上学期我也没敢玩儿了,跟着向阳老老实实看书背书,同时提心吊胆过日子。我们班秦槐依然高踞年级第一,正处心积虑要carry我同桌考前十。林斐和姜妄大概是没希望,干脆破罐子破摔俩人在教室后面打牌,仿佛是假的高三生。
生活很平淡,但这是它本来的样子。
俗话说物极必反,向阳刚给我翻译过这个词。
就真的反了。
张意童和秦槐初二认识,高一就在一起了。高一军训一个被我揍过的傻逼不知道怎么找上了张意童,把人脾气挺好的孩子气的满眼泪水把他揍的奇惨。
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反正大概是那踩雷的傻逼说她和秦槐恶心了。
该是真该揍,那个嘴贱的还骂过向阳成绩是买的。但是突然她们两个谈的事被爆出来了,秦槐她那脑子不太开窍的爸妈杀到学校里找人闹,当场给秦槐一耳光。老师去拦了,扭打场面十二分激烈,张意童急的要哭,上主席台抢着话筒就当全校面表了个白。
最后秦槐听着她喊话也哭成了水龙头,可还是没扛住现实。
秦槐转学出国,没人跟我抢同桌了我反而特别不习惯。张意童真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我看着她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的消沉样打了个寒战。
如果我和向阳也没扛住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那我死也不放开。
学习太多会秃的,我不想他秃。
那红毛怪逼没找我,单独找了一个我不在的时候堵了向阳。刀都卡他脖子上了,问他要钱他也说没有。刀在他脖子上拉出一条很长但不深的伤口,看着怪瘆人的。
救下他的是那个调酒特别牛逼的哥们,恰巧路过。叫林敢,真的很敢。
幸好是被救下来了,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儿这么冷静的说事情。
但最后还是出了点变故。红毛被警察叔叔拽着的时候,突然露出了特别亢奋的神情,和宋期一样使我毛骨悚然:“宋政,你男朋友好操吗?和齐易比呢?”
你妈个锤子,老子还真没操过向阳。
齐易干嘛要拿来和他相提并论?
向阳先前冷静的神色突然被打碎了,扭头僵硬的看着我。
眼神里特别复杂,但那些隐藏在迷茫和困惑之下的爱才让我崩溃。
我要怎么解释,我怎么在这里解释。
我拉着他的手语无伦次显得有点慌乱:“向哥你能不能回家听我......”他点了点头,像是害怕一般把我手攥紧了。
我很心疼他,我不能在这时候再伤害他。
听到他被刀划脖子的时候我就急了,敢动我男朋友我他妈砍死你妈了个逼的。
林敢不拦着我,我真能冲进警察局去剁了红毛他脖子。向阳脖颈上缠了薄薄的纱布,和之前他腿上肩上的一样。我看着都替他疼。
但他拉着我的手摇摇头对我说他没事。
他没事的标准是他还活着吗?
我是这么想的,我也这么问出来了。不过确实很狼狈,我话还没说完眼泪就疯狂往外撒欢儿,校服厚款的袖子也没能拦住。
向阳主动把我堵在医院的角落里低头吻我,我好了。
向阳你他妈怎么这么犯规啊。
在出租屋里我俩就尴尬了点,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开场白。最后我咳了两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咳两声,反正就是咳了咳,咳就咳了吧。
“向哥,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以前是现在是,如果你同意那以后也是。”
“嗯。”
然后我尽可能详尽地把我小时候经历的龌龊的那些事全部告诉向阳,包括齐易老在和宋期搞完的时候逼我干些很恶心的事,我都尽量让他全部知道。
我没撑住,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特别丢人,可我不想管那么多了。
向阳过来帮我把脸洗干净,抱我回房间。
他帮我把外套脱掉,剩下单衣再给我盖上被子。
他跨坐在我身上和那天在医院一模一样,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我有些上火,我听见他慢慢地说:“宋政,你敢不敢干我。”
轰。
我炸了。
必须敢。
我一扬手把单衣脱了丢一边:“来啊干他的!”
——
操。我好像一时冲动把向阳睡了。
挺挺挺挺尴尬的。
我是不是得去抽根烟冷静一下或者还是在这里守着他啊?在线等,挺急的。
向阳昨晚眼泪都被我操出来了,我的错。我确实没个轻重,他也不说话,直到我放开他才看见他脸上的泪痕。他还乖了吧唧过来靠在我怀里拍拍我,说没有关系不疼。
你逗我玩呢向大爷。
人也给我睡了那就真的放不开了,我认真问他想不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他点头说想。
“好,那就一辈子。我拉紧你,你也别放手。”
“不放手。”
我当天就拎着我小对象杀去我妈公司单位,向阳紧张的一批,我拍拍他给他说我妈肯定特喜欢他,不用怕。他还是抖,我的衣摆被他攥的皱起来。
江女士在那里坐着和同事聊天,看见我牵着向阳进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嗖地站起来拽着向阳另一只手摇晃,又是夸这孩子长得漂亮又是问我有没有欺负他的。我妈同事身处状况外,一脸疑惑:“江依这是......小政的朋友?”
“我男朋友。”我骄傲地抬起下巴。
那同事听了反而笑了起来:“我儿子也有,男朋友叫林敢,哪天带来见个面?哎呀你们两对儿也太像了,我记得林敢那孩子跟你挺像的。”
林敢?那这世界可真的太小了。
我妈非要拉我和向阳去吃饭,我看出她是真挺喜欢向阳的。
她也是不让我为难才尽力去爱我所爱。
但我们一家人这么好好走下去,我就很知足了。
我妈算是同意我和向阳谈恋爱,我上头快乐了好几个月才想起来还有向阳他妈妈这回事。我终于感受到向阳那时见我妈的紧张了,就怕阿姨棒打鸳鸯。
怕到能进门先给她磕个头。
本着老祖宗留下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旁敲侧击找向阳打听了一下他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他卡壳了愣半天,最后说这个不好形容。
他妈听起来好神秘的亚子。
我搂着他脖子嘴在他喉结上乱蹭,他最受不得我这么撒娇。每次我这么干他都低头亲我,手在我头发上揉一把,像在哄小孩儿。
我上次完了以后自己上网查了资料,“怎么做对象不会疼”看得我脸瞬间烧起来。
他看见那个页面的时候还笑着说他可以给我练技术。
操了。这家伙太能撩。
我翻身就压他身上,他的伤还没好透,轻轻嘶了一声。他就躺在地毯上看我我就能被点燃,何况他还把衣服脱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太乖了,说不定我把他卖了他也能帮我数钱那种乖。
啧,什么批比喻,我怎么可能卖他。
有个在这方面听话到几乎惊悚的男朋友没人羡慕的来。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完事之后我还是喘的跟那什么似的。向阳依然疼的难受,费劲地把我按到怀里,带着不显眼的颤抖安慰我说他真的没什么事也不太疼。
我的心就更扯着痛。他眼眶红的吓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我。
我拿什么还他。
我蜷在他的拥抱里问他要不要跟我走。
他说好。
跟我走,我带他去看爱意划破长风。
——
我怎么感觉是他把我拐跑了。
我成绩真的差到爆炸。就算是向阳和张意童两个神仙拼命carry我,我也只上了个二本。不过我押证压在了向阳第一志愿附近的一所大学,我对专业没要求,我就是追他去了。
高考完我脑子扑一下空了,天天嚷嚷世界不真实。
向阳笑着揽过我说我们解放了,我陪你去看星河灿烂。
看星河灿烂是我高考语文作文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去向往生命的盎然,我爱的人就是我的盎然。我得带他离开晦暗,呼吸都和他有关。毕竟我们恋爱不久,而且星河也很灿烂。”
他和张意童差点没笑死在那段话上。
张意童说我这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男朋友,向阳说我这是在玩火。
我就要玩,我凭什么不能把爱人写在作文里。我写的不好吗,笑屁。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就向他无限靠近。夏天的风在我脸上缱绻又慵懒,我抬头对上了向阳的眼睛。我又看见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抿着酒眼睛被映成琥珀色。
我说你有微信吗我加一个。他问为什么。
多庆幸我没有信他的邪。
岁月想给我说对不起,你是它穿过人山人海走过时间给我的赔礼。
“宋政,你听好。”我的眼睛被他轻轻蒙住,我听见他低声唱起来。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
然后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似乎都静止下来。他顿了一下,低头凑在我耳边。
“为什么你不在,问山风你会回来。”
“宋政,我爱你。”
——
过了几天向阳带我去见家长,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说他妈不好形容了。这是不好形容吗?这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无法形容。
向阳进屋前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妈姓陈,陈舞女士,是个艺术家。我站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想着陈女士能遗传出向阳这么温柔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太凶神恶煞。
现在我承认向阳这个性格绝对是他爸遗传的了。
我之前老担心陈阿姨会不会接受不了我们的事,她告诉我我的担心纯属多余。
我刚把人儿子给操的腿都快合不拢,现在看着陈女士我表示很心虚。
但陈女士大概是看出来了,举着筷子敲我脑袋说下次下手别这么狠。
我:......?
人间迷惑。
向阳你没说你妈是个神仙啊。
两家的家长对我俩的事接受度高到爆表。最惊悚是陈女士对她儿子竟然在下面这个问题表示十分的疑惑不理解,非要揪着我问为什么他比我高还在下面。
......其实可能也不是非得高点的那个在上面啊?
对不起陈女士,咱俩能不能别聊这个。
从那屋里出去的时候向阳就笑疯了,腰都直不起来。我面无表情把这个幸灾乐祸家伙的脑袋摁到自己怀里搓了搓他头发过了把手瘾:“笑,向哥你就笑吧,继续笑。”
他早就不怕我威胁了,反正我再生气他都能靠主动给操给平息下来。
在电梯里扒他裤子很显然是行不通的,我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和无耻的想法。
风在肩头打转,我踮起脚搂住他脖子仰头亲他。我长高了一些但还是没长过他,矮的半个头让我每次接吻依然得踮脚。所以说在床上就方便多了。
第二天本来没什么事可做,我在出租屋蒙在被子里补觉。
中午向阳把我倒腾起床,帮我把帽衫套上身,手穿过膝盖迂回把我抱了起来站好。
我迷迷糊糊咬他脖子一口问他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啊我还没睡够呢。
“宋政我骑车带你,去个地方。”
“行的吧......”我打了个呵欠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顺带着勾他后颈啃了他嘴一口。他刚学会在接吻的时候呼吸,最后还是被我亲的满脸通红。
向、纯、情。“你还害羞啊?什么事都做过了你还害羞这个?”
“不行吗?”他把脸转开小声嘀咕。我笑着又亲他一下:“行行行,我家亲爱的胆子太小。”
后来我知道他是带我去见他爸。
风有点凉,我穿着薄薄的帽衫打了个寒战。他在他爸墓碑前笑着介绍我。
“爸,这是我男朋友,宋政。在市里那所二本,就在我隔壁。爸他特帅你看见没,还是他把那群害死你的傻逼给丢进去的。我想清楚了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他了,你该替我高兴。”
向阳说了很多事,他怀里的向日葵在风里发抖。
但向日葵不该怕冷。
向阳断断续续说了半个小时,回过头来看我,拉着我坐到旁边:“宋政,我爸他是个军人。宋期那儿的人是毒贩,那时候我爸被特派去抓人,结果不知道怎么宋期那几个耍了什么花样,那个路段发生了连环车祸事故。死了一整车的人,我爸也在里面。”
他在我背上捋着,又像在哄我。
“但是现在没事了,我把你捞出来了。”他又捏了我的手一下。
一切都会好的,你看城南的花都开了。
我拽开他的手走到叔叔面前,然后站定。他也站起来,我们都不说话。像是什么庄严肃穆的仪式,那束花也静止。
我把手举起来,一直拿到头侧。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跟着我举起手,眼眶慢慢红了。我们站在那里,敬那个灵魂。
敬我们的青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过来把我揽在怀里:“行了,他看见了。”我回头埋进他臂弯,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从嗓子里闷出来,所有悲伤都扑上去。
“我他妈对不起你向阳!我知道我爸害了你爸我还来找你,可是我也不想,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五岁就得看那些那么恶心的东西,凭什么我得不停被人追着砍,你说说啊为什么啊......狗娘养的人渣逼着我舔干净那些恶心吧啦的东西,我觉得我脏死了......我他妈每天都想亲手杀了他们,想拉着他们一起往楼下跳,我死了就带着肮脏下地狱了......可是我很脏你还肯爱我,我对不起你啊哥......”
可是我很脏你还是尽全力爱我。
“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他垂下眼接住我泪眼朦胧的目光:“你没有对不起我的。”
“宋政,你不脏。我爱你。”
——
高架桥上往下看很美,我总觉得就这么纵身一跃就能永恒。
我叼根烟坐在距离地面三十几米米的高台上看夜景。
今天真是我逃出来的,我给向阳说林斐约我出去吃饭来着。每次我绝望迷茫的时候我就到这里来坐会儿,看着脚下的光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他妈不恐高真是太好了。看脚下万家灯火通明,星星点点迷蒙的光亮,远远近近一层层明媚的暖色。每盏灯都有个故事,我跃下能不能扑进那些梦境里。
想着想着我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离那些光又近了些。
有人把我从那台子上狠狠一拉我侧身摔进了一个人怀里。
向阳你全家都是神仙吗?小朋友,我有很多问号。
小朋友不想管我有多少问号,气的瞪我:“宋政你学会轻生了是吧?爬这么高你真不要命了?你给我滚下来,我们回家清算。”
“哎不是......”我还想辩解,被他死死压住后脑勺。
向阳声音里有点哽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要不是我找林斐对过消息跟着你出来了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丢下我了?”
我背后是一条条光带在空中延伸开来,他深红的眼眶看得我心一抽。
有人把回忆剪成烟花,在我心头炸开无尽的温柔。
我们十指相扣,我凑过去吻他。
“我没不要你,向哥。”我笑着,眼睛却也湿润。
“向哥,我爱你。”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数着。
—“你有微信吗给我一个。”
—“为什么?”
向阳,我信了你的邪。
勾勾手指,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