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薇正在给绿萝浇水,头也不回地说:
“一个人懒得做。”


“那我下次来给你做。”
喻初薇的手顿了一下,水壶倾斜的角度没变,水流顺着绿萝的叶片淌下来,滴在电视柜上。
她放下水壶,转身看着许晟。
“许晟。”


“嗯?”
“你不用这样。”

许晟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哪样了?”
喻初薇靠在电视柜边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平静。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买早餐、送绿萝、绕一大圈送我回家,你以前嫌这些事麻烦。”

许晟沉默了一会儿。

“人都会变的。”
“是吗?”

喻初薇歪了歪头。
“可我觉得你没变。你只是……在补偿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楼上有小孩在跑动,咚咚咚的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又很快消失了。
许晟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喻初薇,眼神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那种认真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专注。

“喻初薇。”
他说。

“我确实有事情想问你。”
喻初薇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去哪儿了?那四个月。”
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那盆新绿萝的叶片上。水珠还在叶尖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阳光穿过去,在电视柜面上投下一小圈彩虹。
“我去看我爸了。”

她说。
许晟愣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

“那你找到了吗?”
喻初薇终于抬起眼睛看他。她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找到了。”

她说。
“然后我又回来了。”

许晟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她不想多说,就像她当年离开他的时候也没多说一个字。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贴在她皮肤上,温热的,像以前一样。

“下次,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喻初薇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的。”

那天中午许晟真的在她家做了饭。冰箱里没什么菜,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青菜,他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就着鸡蛋和青菜煮了两碗清汤面。喻初薇坐在餐桌旁边看他忙活,他系着她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搅动锅里的面条,背影宽厚而笃定。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喻初薇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煮得有点软了,汤底只放了盐和一点生抽,味道寡淡。但她还是把一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
许晟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喻初薇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

“下次少煮一分钟。”

许晟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遵命,微微公主。”
喻初薇被他这句“微微公主”叫得耳根有点发热,别过脸去收拾碗筷。许晟抢在她前面把碗端走了,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听见他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哪一首。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手腕,洗洁精的泡沫沾在他的手指上,被水流冲走,又沾上新的。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水槽里的泡沫染成五颜六色的。
“许晟。”

她开口。

“嗯?”
“你明天有空吗?”

许晟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着她。

“有空,怎么了?”
喻初薇想了想。
“陪我去个地方。”


“行啊,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许晟看着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他太熟悉她了,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她又在计划什么。他擦了擦手走过去,弯下腰和她平视。

“你不会又要跑了吧?”
喻初薇笑出声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放心,这次带着你一起跑。”

第二天一早,许晟七点就醒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冲了个澡,站在衣柜前面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工装裤,看起来随意但又不太随便。
八点整,喻初薇发来定位——城东汽车站。
许晟愣了一下。城东汽车站是通往周边县市的长途车站,很多年没去过了。他回了个“收到”,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汽车站的时候,喻初薇已经在售票厅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准备春游的大学生。看到许晟走过来,她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两张车票。
“走吧,车快开了。”

许晟接过票看了一眼——目的地是“青溪镇”,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他看了看喻初薇,她已经在往检票口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途经过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镇子,最终在一条窄窄的街道旁边停了下来。
许晟跟着喻初薇下了车,站在路边环顾四周——这就是青溪镇了,一条主干道贯穿全镇,两旁是些低矮的楼房,店铺的门脸都小小的,卖五金、卖杂货、卖烧饼油条。
喻初薇熟门熟路地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面停下来。
楼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单元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发暗,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