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队

第二天，篮球赛继续举行，喻初薇也坐在原位置看着。

球赛打到第三节，比分依然胶着。

计分牌上的数字你追我赶，每次跳跃都牵动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惊呼。

喻初薇攥着膝盖上的外套，掌心洇出细汗，她向来对这类集体活动提不起兴致，可今日不知怎的，视线竟紧咬着场上那个穿红色球衣的七号不放。

那少年运球过人的身姿干净利落，像一把裁开空气的刀。

方婷宜不知何时挤到她身边，声音裹着午后燥热的风。

喻初薇肩头一颤，指尖的外套差点滑落。

她侧过脸，方婷宜正冲她促狭地眨眼，刘海被汗黏在额角，显然也是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才挤进来的。

喻初薇往旁边让了让，给好友腾出位置。

方婷宜把帆布包随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向球场。

她拖长尾音。

话音未落，观众席爆发一阵轰然。

红色七号在三分线外骤然起跳，手腕轻抖，篮球划出一道抛物线，干脆利落地穿网而过。

喻初薇的呼吸跟着那声脆响顿了一拍，随即垂下眼，假装在抚平外套上的褶皱。

方婷宜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喻初薇抬起头。

场上的七号正和队友击掌，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嘴角翘着不甚分明的笑意。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场边的哨声淹没。

方婷宜用肩膀撞了撞她。

喻初薇没立刻应声。

她的视线越过方婷宜的肩头，落在篮板下方。

那个七号正弯腰系鞋带，露出后颈一小片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也是这样的光线，有个男孩站在篮筐下对她说：“你投篮姿势不对，我来教你。”

喻初薇听见自己说。

方婷宜欢呼一声，往她背上拍了一记。

场边哨声再响，第三节结束。

喻初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节微微泛白。

她慢慢蜷起手指，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早已生疏的承诺。

第二天下午，体育馆空旷得能听见篮球砸地的回音。

木质地板泛着陈旧的暖光，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粒，被斜射进来的阳光照成金色的雾。

喻初薇换好运动服站在场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队服是统一订的，她选了七号，T恤有些大，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半截锁骨。

方婷宜远远冲她招手，身边三五个女生正围成一圈热身。

教练？

喻初薇的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篮球架下，一个穿白色运动衫的男生正背对着她调整护腕。

他很高，肩线舒展，后脑的碎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阳光恰好在那时偏移角度，从他身后漫进来，让他整个人镀了层模糊的金边。

可喻初薇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很多年前在黄昏球场上看她的那一眼。

篮球从他指尖掉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方婷宜浑然不觉地介绍。

体育馆忽然安静得只剩篮球在角落缓缓停下的声音。

喻初薇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随着方才弹跳的余韵，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着肋骨。

许晟看着她。

短暂的怔忡过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