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诉说的空档,马车已经到了启栾的宿处,缓缓停了下来。
“郡主,已经到了。”车外,驾车的瑶光暗卫提醒道。
“嗯,”慕容离看着夏侯旭,“表兄,下去吧。”
“好。”
三人下了马车,辕七已在门口迎接。进了启栾的住处,启栾也已经等候多时。
“启大人,久仰了。”身为晚辈,夏侯旭自当是先一步开口,“我们不邀而来,望大人见谅。”
“为表歉意,我们已备薄礼。”夏侯旭接过庚子手上的机巧匣子,“此乃开阳乾元大师所制,精巧得很,他人一般打不开,藏匿贵重物品再合适不过了,赠予启大人。”
“有心了。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示意侍从收好匣子,启栾看着与慕容离有五分相似的夏侯旭,以及一身蓝衣、一副病态的“夏侯煦”,“二位便是玉衡之主了?有失远迎,入座吧。”
“……”慕容离一怔,莫非启栾还不知道阿煦便是夏侯煦,而夏侯煦则是庚子这件事?
“听闻煦公子自小身体抱怨,亲自来一趟瑶光着实不易。”启栾随口道。
“是啊,”慕容离似是无意地接了话,眼中尽是落寞,“我的伴读阿煦,也是如他一般体弱多病。”
“逝者已逝,你也莫要太过悲伤。”启栾叹了口气,安慰道。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明白了启栾还不知晓阿煦、夏侯旭与庚子的关系。
“说的是。”舒了口气,慕容离似是调整了态度,“此番前来,是想与表兄和启大人一同商讨遖宿之事。”
“此事辕七已向我汇报,”启栾道,“遖宿王怕是想覆灭瑶光。他不诛人,他诛心。”
“遖宿还当真是愈发猖狂,怕不是忘了第一任遖宿王还是瑶光王室。”夏侯旭打开了折扇,似笑非笑道,反倒是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遖宿王更是迂腐,不分是非,佞臣说什么便是什么。”
“兄长说得有理。”庚子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让人有种琢磨不透的感觉,“遖宿敢战,瑶光也未必会输。”
“这毓骁也并非如传言那么宅心仁厚啊。”夏侯旭语气之中尽是嘲讽,“诛心……呵,心还真是硬,一点情意也不顾了。”
“兄长所言甚是。”
启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玉衡郡侯两兄弟。
他对这两位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们两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玉衡的王室成员,是出了名的非常护短。
注意到启栾的视线,夏侯旭浅笑道:“启大人何故如此看我兄弟二人?”
“没什么,只是因为觉得而今王室之中,此等兄弟之情当真是可贵罢了。”启栾微微一笑,“就比方说琉璃国主子兑和琉璃小王爷子煜,这两人就是表面兄友弟恭、暗地里甚为不和呢。”
“哦?”夏侯旭不禁挑了挑眉,“不知对于这位子煜王爷,启大人知道多少?”
“略知一二。”启栾想了想,“子煜乃侧王君之子,外家在琉璃是将军世家,因此从小习武,而子兑的父君则是权臣贵族出身的洪王君。前琉璃王为了平衡前朝后宫,娶了文臣武将贵族的领头家族之人,三足鼎立。”
庚子询问道:“启大人是从何处看出琉璃国主和琉璃小王爷不和的?”
“如若他们兄弟和睦,琉璃国主便不会借着学习中垣文化的理由让琉璃王爷去天权当质子了。”启栾嗤笑道,“琉璃其实算是天权名义上的友邦实际上的附属国,所以每一代的都要派王子去天权做质子以示忠诚。”
一顿,启栾感叹道:“谁人不知正值中垣多事之秋?早不送迟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质子。”
“哦?一般的质子,应该十岁便可以送去他国了吧?”慕容离出声询问,“为何要拖到现在?”
“毕竟琉璃后宫的三股势力可是相互制衡的,任意一方的动荡都会引起前朝的反应。”启栾道,“时逢前天权王病重,为了稳住琉璃,前天权王也就默认了琉璃拖延送质子的行为。”
“原来是质子啊……”夏侯旭危险地眯了眯眸。
对于琉璃的质子,夏侯旭也知道不少。送去天权的质子只有几个出路。
一是得到天权的支持,杀回琉璃继承王位;二是得到天权王的信任,以天权特使身份返回琉璃,制衡或者监视琉璃王;三是得到天权王的赏识,留在天权为官,入籍天权放弃王位继承权,自此不再返回琉璃;四是得不到任何支持,在天权闲养,等到下一个质子的到来就可返回琉璃;五是客死异乡,天权赔偿琉璃,同时琉璃也不必再送质子过来,直到下一任王的王子长成才要送质子;六,入宫为侧王君,但是不能生子或者生子必须嫁人,琉璃侧君之子没有王位继承权。
第二和第三条路的话,质子的外家就相当于得到了天权这座靠山,在琉璃的话语权会重很多。
几百年来第六条只有两个人成功,因为天权王室一般不会纳质子为侧室,怕挟子夺位,所以一个侧君一世无子,一个侧君唯一孩子嫁人。
“……”这些事情,慕容离自当也是知道的。细想一二,不禁皱了皱眉。
现下子兑已经继位,为了一直以来演给百姓看的王室和睦,所以子煜没办法走第一条路。
也就是说,子煜更可能会选择第二或者第三条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仅保住在琉璃的父君和外家,还可以震慑子兑,让子兑投鼠忌器。
看来,他当真是所图不纯。
“话说,启大人为何了解得这么清楚呢?”夏侯旭笑意盈盈地看着启栾,“子煜是质子这一点,我和阿黎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启栾回笑着。
“‘自己的手段’?哦~”夏侯旭说话突然有些阴阳怪气,讽刺道,“例如,拿兵刃逼迫他人一类的吗?还真是独特。”
“玉衡郡主此话便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启栾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到必要的时刻,谁会拿兵刃逼迫他人说出情报呢。”
启栾心中了明夏侯旭对自己先前派刺客刺伤慕容离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玉衡王室,当真如传闻那般护短啊。
“启大人此言差矣。”庚子十分敬业地扮演着兄控的角色,为夏侯旭争辩,“有的人,可就是一上来就拿兵刃逼迫他人做事情呢。不仅如此,还往刀上涂了毒。”
“就是说啊。把人家弄伤了,还让人家中了毒……”夏侯旭惬意地用折扇轻轻扇风,“启大人,你说此人是不是很无礼啊?”
“的确是有点无礼。”启栾还是一副没意识到自己被嘲讽的样子,“可如若伤人的人和被伤的人都未言语,反倒是丝毫没有受伤的第三方向他人吐诉此事,那才是真正的无礼。不过像这样的事也只有那些多舌无用的闲杂人等才做得出来,你说呢,玉衡郡主?”
“……”猛地合上了折扇,夏侯旭保持着笑容,并未应答。
而庚子也是一时语塞,没有答话。
“莫要纠结此事了,”慕容离有些无奈,“关于遖宿向瑶光宣战一事,你们可有主意?而今我这边的条件,是萧然在遖宿作内应。”
“略有眉目罢了。”启栾思索片刻,言道,“既然遖宿有萧然作内应,我可下令让我的人联系天玑、天枢、天璇、以及钧天的旧臣子提供情报,设法引起暴动,趁乱劫了遖宿征召的粮草。当然,如若遖宿军心稳固,也许没了粮草他们也不会慌乱。”
“动摇军心,我有办法。”慕容离轻声开口,“听闻有种祭祀,叫做血祭。”
“妙哉。”庚子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可负责监视仲堃仪的动向,有必要时则要以祸水东引嫁祸于他,适当分散兵力。”
一顿,庚子看向慕容离:“当然,这是在天权出兵相助的前提下,毕竟瑶光兵力实在不敌遖宿。”
这是在赌,赌执明对慕容离的情谊。
“……”慕容离并未出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然,我们要想好万全之策。”见慕容离情绪有些低落,夏侯旭忙开口,“如若天权不出兵,我们又该当如何?”
思索片刻,庚子开口了:“如若天权不出兵,那便需要我们的人和启大人的人在遖宿制造内乱。一国万民,一朝百官,总有看不惯毓骁执政的。我们大可煽动那些人去夺权,随后再嫁祸给仲堃仪他们。”
“但如此一来,所有在遖宿的细作就得全部暴露。”启栾摇了摇头,沉声道,“加上玉衡出兵援助,瑶光就暴露了底牌,牺牲实在太大。”
“……”慕容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叹了口气,终是开了口,“那么,便设法逼天权出兵吧。”
闻言,夏侯旭试探般开了口:“那么,阿黎可是有什么计策?”
“自然是有的。”慕容离微微颔首,“命人扮成遖宿将士,前去行刺威将军。威将军在朝中威望不小,天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天权即时出兵遖宿自然会退兵,到时便有机会揭穿艮墨池诬陷我一事了。如若来不及……也只能对不起毓骁了。
“此举甚好。”启栾笑了。
借遖宿削弱威将军的兵力,以此给执明掌权的机会……真是狡猾如狐啊,不愧是我看好的下任共主。
“那边这么定了吧。”忽得合上折扇,夏侯旭看着慕容离,显得有些无奈。
埋在天权多年的细作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不过执明实在是太没用了……阿黎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啊……
“……”庚子并未言语,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走神。
想要祸水东引,却又不能暴露玉衡?
罢了罢了,还是再往天璇那儿泼桶脏水吧,反正都已经亡国了。
不过……留在瑶光的天璇旧贵族那么惹人厌烦,要不要一起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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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花:(厚颜无耻的我来要评论了鹅鹅鹅)看括号谢谢qwq